第925章 霓裳
若是一般人，安老板肯定不会随意让人闯进作坊，但是杨毅身上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点点头，打开了门，将两人让了进来，并再次紧紧关闭房门。
坊中昏暗无光，在四个角落里点了烛台，所有的窗户都用黑布遮住，以至于踏进门来就感觉一股阴冷。
安老板脸上更是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色。
“你就是河神的护法信徒？”
能够制作出“祭香”这种最低级法器的人，自然也是修行者。
别看“河神”看起来很单纯，实际上在底层逻辑中，是最为利己的存在，所以她安排的信徒都有自己的能力。
那店家老板尚且未入“请封境”，显然是资质所限，只能困在“第一重·螟蛉境”中，不断滋养自己的“明灵意”，能够初步甄别哪些人适合加入河神的信徒序列中。
但是老安不一样，老安的修为已经到了“第五重·自然境”，在河神的信徒序列中有着较高的地位，显然是河神特意挑选出来的几名“护法信徒”之一。
别看老安面相苍老、血气亏损严重，那是因为制作“祭香”的缘故，这种类似于血祭仪式的道具，可以强行沟通神明与凡人意念，将凡人的意识化身拉入神明的意识海中。
需要信仰度极高的信徒用自己的精血为引，这也是农巴闻出“祭香”中带有血腥味的原因。
老安虽然气血亏损，但是他走得是巫师道的修行路线，自身的修为与命数与参拜的神明息息相关。
老安卡在“第五重·降神境”并不是他修行的功法问题，也不是他自身资质所限，而是因为“河神”至今也只是一个“半神”，尚且做不到降下“仙力种子”这种手段。
而且在杨毅的明灵意之中，老安的神魂健壮、灵台充盈，分明只是一个三、四十岁的青壮，肉身显得垂垂老矣，不过是身躯的气血亏损严重罢了。
“你既然祭拜过了大神，就不该说话这般随意。”
老安也不在乎，他是一名虔信徒，但也并不会对浅信徒表现出敌意，而且河神要吃香火，主要还是以结善缘为主。
他的意思是，在河神那里得到了好处，就应该对他客气一点，毕竟是用了他的精血制作的“祭香”，他也算是个中间人。
杨毅摸了摸鼻子，最后那一段经历，确实难以启齿，看了看“胎变值”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的进度，显然河神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是的是的，我与大神结缘，理当奉拜，这是我的子侄，他听闻我的经历，也是对大神仰慕不已，但是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凡人，即使是用你在卖的那种‘祭香’想要被接引入神殿的概率也很小。”
杨毅将符苟推了出来。
符苟到现在为止除了背一篇“神祝经·序篇”外，什么也不会，自然是没有半点修为。
老安摸了一下符苟的脑袋，尤其是眉心处，又仔细用手指按了按。
“阁下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这个孩子没有半点神意，神魂也是虚弱不堪，就算用我的‘祭香’护住他，他也根本进不了神殿。”
两人口中的“神殿”实际上就是河神的意识海。
“给个机会嘛，说不定这孩子，正与大神有缘。”
杨毅掏出了一瓶丹药，双手握住老安的手掌，用力塞进他手里。
老安本想推拒，实在执拗不过，心中好奇，便取来一闻。
是弥补气血亏损的高级货，就算在黑市里也很少能够碰到，当即心中一喜。
他的修行虽然不靠这副身子，但平时行动显然被这副虚弱的身体拖住了，能够补充气血，让身躯保持活力，也是他急需的。
老安面上一红，就将东西塞进怀里。
“行吧，看你实在虔诚，我这里还有二十余支祭香，我可以做主一根一万两银子卖给你，但是我可不保证点燃完了这些‘祭香’就能将他送进神殿。”
“祭香”的作用就像一把充能钥匙，可以保护神魂化作念头进入“九阴沉香木”中，也就是以意念化身进入河神的意识海。
但这个碰撞过程肯定是有门槛的，一般的凡人即使用了三支“祭香”也做不到，唯独像杨毅这样的精神属性格外突出的人才能做到。
这也是那店家不肯浪费卖给杨毅第四支的原因。
如果连点三根祭香都送不了他进入“神殿”，那他也没有成为虔信徒的资格了。
当然，从这一点杨毅也意识到，“祭香”这种东西，在数量上堆积一下，是可以提高容错率的，只不过每一根“祭香”的制作都会消耗老安这样的虔信徒精血，自然要到主人这里买，才能买到。
价格没有变化，说明香火铺子那里的掌柜还算实在，根本没有赚差价。
老安要这些银钱一来也是供奉给河神，用来布施信徒，获取香火。
二来也是要采买一些补身子的东西，老安还未达到“第六重·自然境”，神魂与肉身还是一体的，如果肉身一直衰败下去，他也是要早死的。
杨毅随手便扔出了三张十万两的飞钱，惹得老安眼皮一跳，他本来还想给这位豪客打个折，也算是结了善缘。
“我另有一些东西采买，在你店中随意看看，就着这些钱买吧，不够再说。”
杨毅在店中逛了一圈，将那些标记为“道具”类的东西全部带走，什么手串、珠子、花圈、黄纸、香具、展台。
大大小小拿了上千件去，差点将老安的宝坊搬了个空。
杨毅从“王麻子铁器坊”那里就知道，“道具”标识的物品，是有几率出的，普通凡人大概也就十分之一的几率。
或许是某次心血来潮，特别有灵感情况下制作出来，就额外了带了一点灵蕴，脱离了普通杂物的范畴，使得这些东西就显得更精致一些。
但是那只是普通凡人，如果修行者来做这些东西，出的概率就很高。
尤其越是修为高的修行者，自身就像一个移动的灵蕴宝库，在呼吸之间就能够产生些微灵蕴，沾染在了这些制作物上，很容易就被判定为“道具”。
为了更好的识别这些东西，杨毅每次都用“鉴定符”肯定是不现实的，所以兑换了一件“六阶道具”，一副“探索牌墨镜”。
“探索牌墨镜”属于时装，跟杨毅当初用的“人皮面具”类似，是有时效的，关键是使用的时候，还必须占用一个装具栏。
这件装具属于上身装具，没有护甲，附带一个很特殊的“特性”词条，注视某件物品达到三秒后，能够给出该物品简单的信息提示。
相当于一个平替版的鉴定能力，但是只能看到比“六阶”更低的物品，属于非常鸡肋的装具，关键是装具成长潜力也很低，蓝色以上的词条都刷不出来。
但是现在杨毅就觉得很好用。
“就这些吧，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
老安都惊呆了，他积压十数年的存货全都卖出去了。
“安老板，咱不差钱，只要我这子侄能够顺利见到大神，得到大神赐福，以后学业有成，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回头肯定要日日还原，你这的东西我都会奉祭给大神。”
“我感觉这次机会很大，下次再来，你别让我空手而归啊！”
杨毅没有说让老安介绍他到其他的“护法信徒”那里去，但话就放在这了，今天祭神，如果符苟成功得到赐福，他还要来采买祭物还愿。
并且还是定期、大量的奉祭！
老安激动的嘴唇都在哆嗦，这不但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而且是一头大肥羊！
杨毅从老安宝坊出来了，也没直接回去，而是带着符苟就将西城坊市逛了起来。
也不知是符苟的天赋叠加门派羁绊确实有效果，还是因为上次错漏了什么，杨毅又搜罗了一千多件道具，现在他大须弥指环中就跟个垃圾场一样，杨毅想要找个东西还得翻半天。
眼见夜幕降临，金露桥上人声鼎沸起来，杨毅去了西园找孙竹儿，他还记得孙竹儿给他约了一场好事。
孙竹儿知道杨毅来意，便瞧了一眼符苟。
“大人，办这事的话，还带着个孩子……不太方便吧？”
“阿狗，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先前教你的‘神祝经·三篇’记得给我背熟来，能够试着自己练一练也行。”
孙竹儿从房间里取来一卷画筒背上，又做了一些乔装，看起来就像一名清秀的书童。
这才跟着杨毅一起去了金露桥。
画楼舫出了事情以后，最近已经“暂停营业”了，两艘大画舫，“醉香舫”和“揽月舫”，正好在金露桥两侧招揽客人，
靠近湖岸，这两艘画舫上也是川流不息。
等到客满之后，画舫主人谢绝了登船客，便卸下登板远离金露桥了，倒是一东、一西各不干扰。
看来的确是画楼舫的到来，打破这两大画舫的平衡，景二少来找画楼舫的麻烦，也并非无的放矢。
孙竹儿安抚杨毅，又耐心的等了一会儿，这才见到一艘挂有彩色花灯的小画舫靠近。
正是“霓裳舫”过来了。
“我家主人问询，桥上可有棋客要上船？或是有什么名门画作拿来船上欣赏。”
一名婢子在船头喊了话，熟客都知道，这是霓裳舫上船的船票。
当下便有几名书生公子模样的人打出了招呼要上船。
船头、船尾却各放了一块登船板。
船头位置，在空余处竖起一块棋盘，上面摆了一副残局，上船的人要证明自己的棋力，先得跟婢子下一道残局，解开了棋局才算过关。
船尾的位置，却是两名船仆拦住去路，要将共赏的画作报出名号来，若是得了里面主人的同意，才能进入其中。
霓裳舫虽然不怎么留客，却也只招待两、三位客人，而且只是纯粹的艺术探讨。
“云霓、云裳姐妹的船上有一名高手，我只匆匆见过一面，就是在船尾角落里钓鱼的蓑翁，别看他形容狼狈，但我却看不清深浅。”
“阿亮哥的修为比我高，他说这位老者至少是‘七境巫修’，神魂念力沉渊如海，也不知怎会坐镇霓裳舫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能够在洛陵府这样复杂的环境中，又在甘露湖上讨生活，还得是名声鹊起的画舫主人，又怎么没有自己的依仗。
杨毅现在才觉得，当初以为“画楼舫”能够有“那克苏”护航，实在是小觑天下英雄了。
画楼舫能够在洛陵府中落足，靠得根本不是那克苏这种水平的高手，靠得是“洞湖观”与“淮王府”形成的潜规则。
所有触犯律法的闹事者，不分青红皂白全部用最强硬的手段羁押入狱，最大限度的定到死刑，然后送给尸傀当做血食。
一些修为不够的，可能还要在大牢中养一段时间，给点什么资源，帮助他们突破，才能勉强达到血食的标准。
“大人，你的棋力怎么样？”
“看起来是黑白棋，我不太懂。”
孙竹儿拉了一下杨毅问询。
杨毅只下过兵棋，对于这种黑白棋，类似围棋的规则，也只是懂得皮毛而已，听说“程立”是此道高手，还用黑白棋的棋道意念，打造了一件“黑白棋盘”的法器出来。
孙竹儿听杨毅这么一说，便拍了一下背后，老老实实的去到了船尾。
“这是我公子得到的‘画仙’遗作，‘踏青天恒山望川瀑’！”
孙竹儿直接解下背后的画筒送到那名船仆手上。
杨毅见到这两名船仆也都是“三昧境”的修为，暗自惊叹，这霓裳舫的安保水平比绮云舫要高得多。
想来也是，孙竹儿想要用杨毅的身份捞好处，那肯定得是“有钱有势”的画舫主人才行。
“这‘画仙’是谁？名声很嚣张啊。”
“几百年前作古的修行者了，以‘画’入道，听说最高达到了‘半步仙人’的境地，后来与友人结伴去外海寻找秘界突破‘仙人境界’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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