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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龙方,共工遗裔,散货(7k)


彭友却是不知。

“主君,”见赵青收下竹简,眉间若有所思,他便上前半步,主动请缨道,“属下不才,于盘庚迁殷之后的商文,尚知一二。金文、简牍、甲骨,也算是略通门径。惟愿以昔年所学,逐简校读,迻译出来,誊成今文。”

这就是再度争取表现的机会了。

尽力突显出自己的优点。

“如此有劳了。”赵青微微一笑,却问起了别的事:“说起来,你可曾听闻过‘龙方’?”

彭友闻言,立刻掐了个诀,用于澄心醒忆,很快回想到了相关内容:“您问的,应该并非御龙氏、豢龙氏,而是商代的龙方吧?”

“商以前龙方旧事,湮于荒古,典籍残碎,世人难窥全貌,属下亦不甚了了,姑且以周代之闻对。相传,商祚倾覆之后,龙方大部远徙,出于北羌之北,乘霜朔漠,冰碛万里,与月氏相毗邻,不复与中土相通。又筑城于水泉之阳,名之曰龙城,悉以白石版玉垒就,远望如骨,莹然一片,若积骸焉。”

“另有一支,则随共国南下,又转而东迁。共国者,龚(龏)国也。《诗经·皇矣》‘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龚国在文王之世,已是周之盟邦,与龙方或为姻娅之属。”

“厉王暴虐,国人暴动,厉王出奔于彘,共伯时任司马,修其行,好贤仁,海内皆以为稽,乃摄行天子事,召公、周公佐之。宣王立,共伯和归国,逍遥得志于共山之首。”

“在那时,龙氏跟着共国,也是混得风生水起。但又过了些年,共国势力不继,先沦为郑国之附庸,后为卫国所并。龙氏遂多流散,有留居共地者,亦有入楚、投舒龙者。”

“近世以来,龙方虽已不见于诸侯之列,却并非全无声息。”彭友续道,“属下听闻,有一位龙子,曾在卫国讲学,广授玄门、兵甲、巫祝之术,门徒遍及卫、曹、宋数国。”

“其人昔年游历洛邑,曾与老聃论辩旬月,及别,各有所得。一时传为士林佳话。”

“更近者,有龙未央,为叶公座下客卿,善使戟。昔者佽非斩蛟于江,一举而封君,未央闻之,当众放言,‘蛟岂及龙乎?斩之何足称勇?吾能降龙,使龙为驾!’此语既出,同列讥笑,以为猖狂,徒恃口舌,虚夸虚妄。”

“朝野嗤责,官路断绝,莫肯纳之。”

“庶人白身而妄议有大功于国之英豪,欲以此邀名,其败也宜矣!独叶公,不以人言废才,不以群讥夺信,反招致门下,列于客卿,待之甚厚,廪饩有加,车服有秩。”

“楚狂接舆耕于方城,叶之长山也。”

“龙未央徒步往谒,三顾而后见,一见而北面事之,执弟子礼甚恭,从之数年,习得凤法。复归叶公帐下,勇力彪彰,戟锋所向,可敌万乘旅师,时人语曰:‘龙骧而凤翥,一怒而江汉清。’言其兼龙凤之姿也。”

赵青点了点头,心道这彭友倒是挺博学的。

龙城,应该就是日后匈奴的那座王城了。

龙子之名,后世《孟子》亦有提及。

龙未央,和楚国的龙氏一族,这也是较为显赫的,虽然后世史书上未载,但从考古发掘出的“龙公”铭文,和秦末的龙且,那个项羽手下排行第一的大将来看,亦可得知不少。

按照当下流传的消息,在楚地的武评榜中,往往是把龙未央与佽非同列的,甚至排得更高,尽管前者好像没什么实际的战绩。

叶公沈诸梁的识人水平,就是那么权威。

叶公好龙,见了真龙却被吓,是儒家的污蔑,但这一谣言,也自有其基础:

那便是对龙未央的爱护与看重了。

赵青后续的任务,是得要到楚国走上一遭的,或许便有机会,近处解析下这几人。

至于龙子,搜寻的难度就高得多了。

此人很早就正式隐居了。没准,是追随着共伯和的步伐,住在共山上?不必抱有期待。

但根据竹简里的记述,龙方似乎源于传说中的龙伯国,却是让她稍微讶异了会,并紧接着又得出了另一个,更显惊奇的结论。

龙伯巨人,是《列子》里相当有名的存在。

众所周知,曾经的归墟边上,浮着五座仙山,名为: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因为天天在乱飘,仙圣抱怨,某天帝派了十五只巨鳌来顶住,让仙山不再移动。

没想到,龙伯国的巨人路过,钓走了六只巨鳌,回家后烧了,用龟甲来占卜。结果岱舆和员峤,就沉入了海底,无数人流离失所。

某天帝勃然大怒,减小了龙伯国的疆域,又缩小了龙伯人的身高,使他们越来越矮。

“……没想到,龙方,正是龙伯巨人变矮了万千年后的遗裔。”赵青暗自感叹了片刻。

注意,龙伯巨人的故事是夏革告诉商汤的。

但实际上,商汤本身就知晓该国该族。

龙伯国在昆仑北,玄州成土,霜霰终年,酷寒无伦,其人斫盘木为巢,耕耘视肉,牧冰罴、寒象,猎翳鸟、黄蛇,以祭以食。

及至商初,天帝之罚绵延不绝,族人身量已缩至三四丈,玄州苦寒日甚,视肉渐稀,族人难堪其境,乃相率南徙,求觅燠暖之所。

考虑到有娀氏本来也是玄州一带的居民,商人是不会没听说过龙方的异常状况的。

约摸在商代中期,龙伯遗裔终于渡过了最后三十万里流沙,历尽艰辛,终至商之北境。

正值商王太戊在位,九世之乱稍定,国力方复,见龙方来附,见其形异而力伟,大喜过望,封族长为伯爵,号曰“龙伯”。

使居于西北边陲,兼御羌、戎。

龙方的职责,一是抓捕羌人送上天邑,二是饲养龙类,不断进贡,用来制作膳馐、龙袍,以及进行降雨。是的,商人贵族经常穿龙袍,这可不是什么皇帝垄断的专利。

此类龙袍,上等的自然是当真以龙皮制成。

龙方族人,虽以龙为图腾,其实并不养龙,也不怎么敬畏龙类。但凭借着天生巨力,很快接过了豢龙畜龙的工作,把那些暴烈的蛟螭驯得服服帖帖,或杀或剐,或奴或役。

说到这里,便不得不提下,龙在商朝的地位。世人多以为,龙司云雨,乃水神之属,然而在殷商之世,帝廷至高,统御天界,仪刑万国,缀旒四海,众方众神,靡不俯首。

那时,龙类固然能御水、行云布雨,可它们被分配的工作,却是给云神打下手的末流。

群云的地位,狠狠地碾压了群龙。

而整场降雨的掌控者,其实是凤鸟。

凤鸟,自虞夏以降,向来担任着风神。

凤、风,写法完全相同。

当商人要祈雨时,流程如下:让巫师在田地里摆上一条土龙,然后用火猛烧,或者催动一块名为“珑”的法器,以此召唤龙类。

这就是“见龙在田”了。

接着,燎牲祭雨凤,祈求祂送来一尊云神,不要搞错了方位,也不要风太大吹散了。

再祭云神,令其收聚收聚水汽,驻于邑、田之上;最后,巫舞交感,命龙辅助云下雨。

每次祈雨,祖先、上帝、雨凤、云神,都可以获得祭祀,有牺牲可享,唯独龙类一桩好处都没,与其交感的土龙还要被上火刑。

奴工般的低下地位,已是显而易见的了。

在平日里,不必下雨时,龙类也得去伺候云爷,满足对方的需求,帮忙凝炼甘露。

做得差了,被群云、大巫上报,那就成了畜龙,被按例捉拿宰杀,帝廷都懒得过问。

归根结底,还是龙太多了,生育又快。

不过,也不是所有龙都那么凄惨,不得尊重。辛龙,或称天龙,就跟凡龙的待遇完全不同!祂们是龙母的眷属,有着大靠山!

龙母是谁?

这其实是东母的别号,但非主要神格。

东母,上帝之妻,日母義和也。

義和麾下,有大量拉车御驾的翼龙。

在竹简里,驭妊多次谈到,亚雀很想立下重大功绩,并在恰当的日期死去——如果刚好碰上了商王、王后、太子崩逝,在卜出的日名,对应的那天清早,东母会派遣辛龙把人吞入口中,翔飞至太阳前头,再吐出来。

若拿到了追随的臣仆从殉名额,亚雀就有资格乘龙升天,落入日神的装运,而后被太阳转送至崇高的帝廷,名列“十日氏”之正谱!

自此,化为不朽不灭的天神!得到永生!

帝廷中央的天神,比天界的天神要强太多了。天之上天,威凌下土,何其超然?

虽然说,实现的机会并不大,立了功也得看运气,但亚雀却反复把它向手下们炫耀。

“商王们人均可以‘宾于帝廷’,死后得证天衍中的‘下帝’之境,在相当程度上,得归因于‘时乘六龙’和十日‘帝子’的驮载、蜕变。”

十日,不断往返于天界与帝廷,宛若两方寰宇间的摆渡车;而辛龙,则是把人接引至日球上的次级车辆,亦被赋予了滔天的能耐。

任何一条辛龙,都是可以跟辛凤并称的顶级强者,位远在雨凤、凡凤、凡龙之上。

“龍”字的左半边,戴着一顶神冕的,便为辛龙,右半边呈现四爪特征的,则为凡龙矣。

凡凤,就是没有神职的普通凤鸟了,固然不必苦哈哈地干活,却也有被狩猎的危险。

……

“龙方、龙伯国这一支,是句龙的后代么?”

赵青询问金鲤。

共国,传为共工之国。共工氏曾霸九州,开创水纪,而其子句龙平之。共工、句龙,虽然是炎帝之后,但跟龙蛇却脱不开干系。

水纪既兴,龙蛇蛟虺之属,自也如鱼得水。

龙方、共国,似同出一源,字形亦近,估计前者便是句龙之国,和共工国天然相契。

且句龙之孙,传为夸父,是一个典型的巨人,完全符合龙伯之民高大的形象。

思来想去,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没错。”金鲤拍了拍鳍:“共工为了跟炎帝氏进行区分,不复姓姜,改姓巳、嬴。巳,龙蛇之形也:嬴,蟠螭也。共工的伯号传承多代,有帝江、康回、孔壬。与颛顼争为帝的那个康回,便长着人面蛇身朱发的样貌。”

“在商时,位于中土的共方、工方,应是术器、康回、孔壬之后,因前代共工氏屡屡作乱,被后帝们轮番治罪施刑,削去了神通法力,但仍然威势超群,堪称边境大患。”

“龙方,为句龙之后,巳嬴混杂。句龙为后土,社祀不衰,功绩垂世。虽有龙伯钓鳌,沉岛之罪,天帝亦念其祖故迹,未绝其祀,只褫其巨躯、削其疆域,聊示薄惩而已。”

“真只是薄惩么?”赵青淡淡回道。

后土之孙夸父,可是从逆之贼。

况且,术器也立有“复土壤”的大功。

两支共工遗裔,待遇上应该没什么区别。

“这谁知道呢?”金鲤摇了摇头,道:“龙方图腾里的龙,实乃句龙,位格尚在辛龙之上。崇拜句龙,并不影响龙方族人畜牧凡龙。共方、工方,毕竟与之同祖,见先代功业渐失渐亡,望之戚戚,也自然会抱团取暖。”

赵青摸了摸鱼。

若句龙算是龙,那龙伯龙方全都是龙种了。

龙豢养龙,听上去怪怪的。

但人本来也会畜养奴隶。

说起来,日后秦始皇被称作“祖龙”,又因陇西郡临洮出现了穿夷狄服的巨人,销锋铸鐻,作金人十二,以为祥瑞,这似乎颇有意味。龙、巨人、狄服,三者合在一起,便指向了龙方。陇西之陇,莫非亦源于此乎?

有人称临洮巨人便是防风氏后裔、长狄,可长狄乃釐姓,与嬴秦无涉,很早就被晋国灭了,背后也没什么高级靠山,模仿长狄巨人来塑像,以此充当镇国重器,着实难以理喻。而能攀上后土的龙方,却是别有价值。

看上去能够插手“下土”事宜的古之大能,其实并不多,像黄帝、颛顼等似乎都远去了。

西母、后土这般存在,便显得更为重要了。

考虑到秦始皇花了偌大代价修筑陵墓、地宫,估计其并不打算宾于帝廷,而是化作极强的地祇,永镇山河,亦让她沉思不已。

“……有空闲时,可以到临洮、龙城走上一遭,或许能收获不少。”赵青心下感慨。

没准,能发现北方黑帝入梦引证的线索。

……

承摈在推出了几件常规的觚、爵后,正叫卖着一幅幎目。这是将玄玉熔化后纺成丝线,再织成面纱的高端幎目,使用时,需在织品的四角各系一件玉璜,覆于死者脸庞上。

“……目为魄之窍。凡人死后,七魄必从眼窍而出,随怨光流泄,或有作祟之殃。”

彭友继续以丰富的巫学知识介绍:“七魄者,本卫肉、守形之属,离体即散,散则化为尸煞之气,盘桓于棺椁之间,令形体坏败、肌骨消腐。幎目覆面,魄不得出,则尸身难腐,魂魄相携,归于蒿里,各安其位。”

简单的说,就是防止厉鬼诞生,保存形骸,有益于地祇的转化,此为留魄养灵之计。

“下一件——尸砂。”

“共十二石,每斗单独竞拍,底价半金。”

承摈挥了挥手,驵侩捧出一只漆奁,揭开来,内中是满满一匣殷红如血的细砂。

“商时葬仪,每埋入一具人牲,便要在其身上、土上洒上一层朱砂。”彭友道:“朱砂浸在尸、血、煞气之中,逾数百年,即可称尸砂。这东西能够用来炼尸、役鬼……”

然后是“口含贝”。

人牲们死后置于其口,为克阴之物。

在巫术上亦有着独特的功用。

可抵御某些以言语为媒的诅咒与蛊惑之术。

也能炼制“缄口蛊”,静默一些声音型咒语。

再是几件白铜铸的肢节,据承摈所言,皆为殉葬武士尸身上的殹肢,规制与现今的“完体坊”相去不远,但遍布符纹,应属于术器。

赵青看了两眼,已然明晓:这种假肢是将奴仆的真肢逐步置换成塑化金属,骨骼、血液、神经、肌肉、经络,均炮制得相当精细,性能更胜生前,再安装在了武士身上。

它应该是给伤残士卒提供的一项福利。

不过,残疾武士毕竟生活艰难,还是选择了殉葬,来为家里多挣最后一笔钱财。

买这个东西的人,用处却是奇葩。

居然是为了拟物交感,让厉、祟、精怪入驻,获得“形体”,增幅施法和实质化效果。

又有铜弓形器,看上去像是一张弓中部加了个方向盘,弓臂末端镂空,装了个四层的玉玲珑球,方向盘则布设八角星纹,碧石成阵。承摈介绍,这是飞翼战车的标配。

“飞翼车?”

彭友回忆了会,道:“商汤之时,有奇股民进献飞车,据说是用一百只大鹊的翅膀移植在车身上,扇动风气来飞翔远航。汤不用,以为凤神已尽庇其族,何须假禽翼以行?”

“然则商之季世,飞翼车却屡见于卜辞、金文,或驾双翼,或张四翼,亦有云轮车、雷毂车等名目。但真要说起来,它们跟奇股民所献的原物,恐怕已没有多少相干了。”

赵青表示理解。

这铜弓形器,其实就是仪表盘加飞行状态控制器,玲珑球的转速、八角星纹的亮度,均是极关键的参数,对驾驶者的要求甚高。

但没了战车本体,只卖了十来金。

“飞碟,传为渠胥国人所制,”承摈热情推销相关货品,“通高一丈一尺,径可二丈许,形如两笠相合,中实以机括、螺钿,周列六十窍,依天干配地支,窍中各藏一丸,每丸置水、火灵石,底有三足,各藏玄磁。”

“机括既发,阴阳相激,窍中喷焰,其声如雷,其势如弩,能离地数千丈,越山渡水,一日夜行两万五千里而不倦,真神物也!”

“两万五千里?莫不是在说笑?!”

“日行三千里,已是难得良骏了,这……”

“抬进来给我看看!当众测试一下!”

彭友在旁低声道:“渠胥之国,古籍所载甚略,只言其在极西流沙之外,其人巧思绝伦,善制奇器,周灵王时,尝有进献……”

赵青微微一笑。

这自然又是她的作品之一了。

原本,该“磁旋场约束涡环飞行器”的可靠速度,是能上十马赫的,但为了符合古代的做工,搞得粗糙了许多,恶化气动特性,涡环不够稳定,磨损度增加,于是得用灵材镀层,并削去了跨音速能力,数据显著降低。

“可能抵御罡风、雷暴?”有人追问。

“遇上了你就直愣愣撞上去?不会躲避?”

“为何不加上撞角?”

“空中撞人?何其可笑!当然得换成钩索。”

“呵!还钩索。不会把喷焰口对准敌人?”

“究竟能飞多高?别成了弓修的靶子。”

“真没人关心灵石的消耗么?”

“出了事故,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不符合周礼啊!士乘栈车足矣,摄盛则乘墨车,何须以飞器凌空而行,成何体统!非车非舟,不循途轨,升则凌于王畿之上,降则越于井田之间,礼制荡荡,名分何存?”

彭友闻之,不禁辩道:“礼者,时为大!缚奇技而废实用,非先王之本意也。”

非议者立即指责:“《王制》曰‘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此碟非奇技奇器而何?渠胥氏,西荒之外人也,其俗不载于《禹贡》,其名不见于《职方》。”

他仰天长叹:“以化外之器,乱中国之制,此风一开,人人竞逐新奇,谁复守先王之礼?”

“哪来的痴徒?”丁孙猛寇无语。

却听得彭友摇了摇头,追辩道:“足下此言,是知礼之末而不知礼之本也。礼之设,非为桎梏人,乃为序人伦、定民志。”

“昔者周公制礼作乐,其意在使天下有序,非使天下无进。若器有利于国、有用于民,则礼当为之变,而非器当为之废。子不见乎?”

“古者席地而坐,今有椅榻之制;古者结绳而治,今有书契之繁。凡此种种,岂皆合于古礼?然人皆便之,圣人亦不之禁。何也?”

“以时为大也。”

此言一出,四座皆静。

那先前发难的老者面皮一红,欲待再辩,却听得承摈接过话头,笑道:“彭老丈此言甚善。不过诸位所虑者,也并非全无道理——此物虽妙,然其价昂、其耗巨、其险亦不小,寻常人家断然是用不起的。鄙会所以收来,也不过是因其稀罕,聊备一格罢了。”

赵青听得好笑。

她却是没想到,这飞碟端出来,第一个表示质疑的,竟是个满口礼制的腐儒。

……

试飞测评了几番,飞碟被先前那晋国商人尗阴淳齐拿下,让赵青尽赚了十二钰。

不过,暂时她还没有扩产以此获利的想法。

这尗阴氏财力惊人,经赵青细观审视,背后其实是有着魏氏的一位实权中大夫。

待飞碟到了晋国魏地,被高手给检查过,才算是真正得知了反响,可以推进下一步。

……

墓葬货品有限。

在赵青轻易拿下一个四面骨骰后,结束。

最后这个骰子,每面均绘有抽象的神灵图样,并写着数字“1、3、4、5”,1似乎是太一生水,3是大禹,4是蚩尤,5是黄帝。

面数迥异于当今常见的、用于六博的十四面体(截半立方体,即正方体切8个角)。

而且,根据她的观察,该骰子实际上有六个面,有两个面隐没在了高维空间,颇为神秘。它们分别是6皇天、9伏羲和女娲。

商代朝廷并不会祭祀一些重要的后、帝,甚至在大力扑灭相关历史,盖因这会让皇天上帝的威严、至高无上,不再那么突显。

基本上,只有些许黄神、巫帝、方帝之称。

可在巫觋之处,作为许多巫脉巫法的始祖级人物,这些古之大能依旧被牢牢铭记。

天之数六、黄帝之数五、禹数三,这是世间流传的常识,但内中的含义,却是罕有人能厘清。赵青也不怎么明白,问金鲤也不知道,但她却知晓:这骨骰的等阶奇高!

原因很简单,入梦引证对它生出了感应。

而且感应的类型,跟五行常政有着微妙的不同,更具玄奥幽邃,只怕是更高端的形态。

可惜,她的境界尚且不足,难以吸取。

“商代推崇金德,估计有很多古物,都能补足‘入梦引证’的储备?以后得留意些了。”

……

接下来的货品,历史背景少了,介绍相对简洁,卖出的速度也变快了起来:三份千年老鳌的精血、洗心泉的泉眼,照骨镜、朱雀针,一斛瑞气、一斛妖氛,通法印章等等。

照骨镜,分阴阳二面,人处其间,可照见骨相,类似X光,用于练武和查验他人资质。

朱雀针,赵青手搓的一款一次性自爆飞针,是类似于聚能破甲弹的金属射流武器。剑王朝世界的军火,复制了出来,广受好评。

瑞气、妖氛,主要是调理地脉、气象所用,使草木禽兽循其性而化。也可纳于人身,增加对鸟兽人、或精怪厉祟的亲和魅力值。

通法印章,这东西比较稀奇,盖章之后,可以加持书册灵韵,便于让人领悟,获得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等效果,但得消耗印泥。

地灵根,一种可改善炼气资质的人造灵植,移栽入丹田,能持续滋补肉身,养元扶正。

氢氟酸,就是纯正的化学物质氢氟酸。

由于腐蚀性超标,堪称罕有解药的秘毒,不少人见之有意,出价者竟有数百人之多。

让赵青考虑起了,是否该建几座化工厂。

梦傀,必须在梦中切换五感来遥控的傀儡。

售卖的这一具与真人样貌无异,但毫无修为、战力,仅供买家适度体验第二“人生”。

时间依赖性隐形墨水,必须通过特定频率的紫外光方可正确显形,神念无法解析其反应前的状态,仅能感知到虚假的图像。信息加密专用。

产自南越的葫芦术器,据说受了盘瓠之祝,可远程吸摄真气,足以摧墙断树的掌力,瞬间消弥。

只是戴在身上,就能自动识别异种真气,做出反应。

“最后两件珍宝了,列位!”承摈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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