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忠诚和废物
就算是方琴，也很少来国际饭店吃饭，仅有的几次还是借了闺女的光。
周小白去奉城读大学，她便再没来过，就算想吃西餐，便会去展览馆，也就是以前的老莫。
这个年代，京城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西餐厅正常营业，确切地说只有四家，两家对外，两家不对外。
不对外的两家分别是京城饭店西餐部，以及钓鱼台宾馆餐厅，为啥不对外就不用解释了。
对外的两家分别是展览馆和新侨饭店，后者收费稍稍收敛一些，不过顾客多是外事相关人员。
老莫是54年开业，那个时候双边关系正好，很多干部都有留苏的经历，所以俄餐很是流行。
后来关系恶化之后，苏方厨师撤走，本地厨师接手，倒是不用餐券，可消费却是贵多了。
银质的餐具和烛台，看起来很有韵味，正宗的红菜汤和焖罐牛肉也值这个价钱。
不过后来餐具丢失严重，后厨管理也出了问题，哪哪就都不对味了。
可物以稀为贵，即便是人均消费三四块钱也有愿意为时髦和情怀买单的存在。
其实去新侨饭店的干部更多一些，而且实惠，不过方琴并不想跟外事或者其他人有所接触。
这个年代，听风就是雨，吃顿西餐都得遮遮掩掩，甚至到后来哪都不去了。
不过66年前后，当时还没成立集团公司的红星轧钢厂兼并了具有多年历史但停摆了的国际饭店。
经过改造修缮后，几年经营下来，占着东交民巷的便利条件，再加上与外事部的合作，诸多外事宴请和招待便都转移到了国际饭店这边。
前些年国际饭店西餐厅便有了不小的名气，只不过这里的西餐偏法式，价格比展览馆西餐厅更贵，就算是城里那些不差钱的也要望而却步。
这边名声不响的原因还有一个，便是这里的安保过于严格，当时有条件报复性消费的那些年轻人不敢来，所以只有那些真正需要知道的人才了解这边的情况。
再后来便不是这里的西餐厅扬名京城，而是国际饭店选址另建，一座百米高大楼直插云霄，震动宇内，从项目公布到竣工投入运营，一直都是京城乃至是全国老百姓所关注的对象。
这年月不存在什么旅游文化，不过是有出差的机会顺便去一些名胜古迹转一转。
也正是从国际饭店新址施工建设的那天起，天坛附近的这处大工地便成了来京必看的“打卡地”。
可以这么说，红星国际饭店是全国人民看着“长”大的。
时至今日，国际饭店运营也有一段时间了，凭借着国际化服务标准，以及在今年2月份成功招待随访阿美莉卡的800名记者后，这里可谓是一战成名。
就算距离东交民巷远了很多，但因为原国际饭店并没有停止运营，依旧保证了外事宾客的引流。
其实也不用刻意引流，目前来讲，京城范围内能满足高标准普通外事接待要求的单位只有这么一家。
走近这里，不用往天上瞅，从迈过马路牙子的那一刻，这里的绿化标准和地铺石标准都不一样。
整个饭店从入门处台阶到内部大厅，统一使用了大理石，看起来庄重又辉煌。
据说大厅挑挂的巨大水晶灯是从国外特别进口的，这种奢华的装修自然而然便阻挡了那些不合适走进来的消费者。
方琴自然是不怵这里的环境压力，倒也不是说她的生活有多么的奢华，只不过心态不同罢了。
在她看来，无论国际饭店有多么的奢华，那都是组织和集体的财产，是开展对外工作和服务的。
她是创一代，自然不惧任何压力。
四十五岁，正是一个女人最有自信，也是最有成就的年龄，由李学武陪同走进西餐厅，目光扫过，并没有怯场。
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年轻人呢，有的时候方琴也很无奈，她实在找不出一个标准来判断他和女儿的关系。
就以所在的国际饭店来讲，知晓一些红钢集团情况的她清楚，眼前这位年轻人能力很强，水平很高。
但要从个人角度来讲，他能供着周小白在国际饭店一住就是两年，无论是用餐还是用车，就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觉得过分了。
可孩子大了，她又不能蛮横地以母亲的身份来批评和约束闺女，前些年多少家庭分崩离析反目成仇的悲剧她不是没有见过。
而且周小白确实长进了不少，也在他身边学到了很多他们夫妻无法教导的知识。
如果有条件，谁不想富养女，仅仅是见识一项，周小白现在能说英文，对世界的看法也有独立观点。
她不是不负责任的妈，67年周小白经常去一家俱乐部，甚至要在那边上班的时候只有十六岁。
那个时候大学习活动已经愈演愈烈，她和爱人自顾不暇，对子女的管束就失去了时间和精力。
不过她还是经常关注闺女的成长和生活，对于高中毕业能找到一家单位上班的周小白她还算知足。
是后来这丫头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消费引起了她的警惕，打电话叫回家，详细了解之后才知道，周小白竟然成了一家在津门的贸易公司的总经理。
那个时候周小白才多大？不到十八岁，这不是开资本主义玩笑呢嘛。
可事实就是事实，周小白不仅有正经的人事档案，还有按时发放的工资和高标准的福利待遇。
她也不是瞎子，当时能确定闺女还是“闺女”，不知道李学武到底是个什么目的。
特殊时期和环境，她和周震南都不敢过分地管束周小白，便选择继续观察。
如果李学武求上门来，想托他们的关系办什么违反纪律的事，到时候再说道说道。
说自然不会是跟李学武说，李学武的背景关系他们自然清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只是几年过去，别说李学武上门了，双方连面都没见过，直到形势稍稍稳定之后，他们安排周小白参军，也没见这位无私奉献的年轻人求他们办什么事。
夫妻两个私下里不是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两女共侍一夫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李学武纵是天才，也享受不到这个待遇，别说周小白是他们的闺女，新社会了，谁都不行。
周震南大了她十二岁，也就是一轮，自然是家里一言九鼎的那个，见识和看法也不一般。
如果李学武想要拿捏周小白，通过这层关系来联系他们家，就不应该那么轻易地放手。
特别是那几年，这个年轻人对周小白多有照顾和回护之义，看起来只是单纯的友谊。
可他们不敢轻易地相信这种友谊，所以是在心里打了个问号的。
要求什么，应该在周小白当兵之前说出来，没了周小白这个“人质”以后再想以这种关系来要挟他们，就不怕他们不认账？
不过他们夫妻选择按兵不动，甚至隐隐有意放纵周小白跟着他学会独立还有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顾家，顾海涛。
周震南同顾海涛并不算熟识，两人甚至不是一个方面的，更从来没有接触过。
罗云的父亲同周震南倒是北岳二分区的老搭档，也就是晋察冀方面的，不属于一二三四野。
如果从履历说，顾海涛应该属于四野，但从根上说又是一野的，光是论这个的话，那就太复杂了。
两人不熟悉，但李学武的丈母娘，也就是丁凤霞在总部报社工作，算是文化战线的人，人脉很广。
自从选了这个姑爷以后，丁凤霞便将姑爷的人品和能耐吹上天了，谁不知道顾家有个问题姑娘，没少招惹背后的闲话，这一次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正因为了解这些内情，方琴看待李学武的角度也就有几分不同，要不是很优秀，怎么能打动顾家。
丁凤霞她不认识，但很多人都说那是个不好糊弄的主，能打动丁凤霞的得是什么人物。
可真是如此，从67年知道有这么个人开始，到今年也不过才短短5年时间。
礼貌地帮她拉开餐椅后坐到她对面的年轻人真就跟她平起平坐了，她说的是职级。
此前跟随爱人在驻地医院工作，后来受组织委托，担任301科研训练处处长职务。
前些年已经中断的科研和培训业务要恢复建制，她现在就负责这项工作。
301的职级就不用说了，她现在的岗位对应的是行政12级，而对面的李学武也是12级。
区别在于她是部队系统，李学武是企业系统。
“没影响你工作吧？”
方琴见他让了菜单，微笑着抬手挡了一下，点点头说道：“我对这不熟悉，还是你来，我请客。”
“阿姨，不是不给您机会。”
李学武笑着说道：“我们集团内部职工在这边消费时有优惠的，咱就别为谁请客客气来客气去了。”
他摊开菜单，指了指上面彩印的图片介绍了几种他吃过的还符合正常口味的菜肴，方琴点头说好。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方琴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目光更是时不时地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
太年轻了，跟表现出来的沉稳大气差异很大，如果去掉脸上的那道伤疤，绝对是全城丈母娘的首选姑爷。
不过即便是这样，心里默数李学武的履历，以及公开出来的表彰和成绩，还是隐隐的有些嫉妒。
她没见过顾家那姑娘，不知道得是多么一沉鱼落雁之姿，才能得到这位称为才俊也不为过的年轻人的青睐。
日子不是吹出来的，而是过出来的。
不用看丁凤霞怎么吹嘘，时间会考验一个人，更能考验一对夫妻。
李学武的优秀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默默关注，有真心惊讶的，也有等着打脸顾家的。
各种心思吧，到今天全都白费。
因为这位年轻人不仅进步飞快，而且是实打实的实践派，用成绩说话的那种。
原本都以为因为去年那件事要倒的顾家不仅没倒，反而被重新启用，还是重用。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听说你爱人又有了？”
她看着李学武的眼睛大方地询问道：“她是叫顾宁吧，几个月了？还在上班吗？”
“是，快五个月了。”
李学武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容，点点头解释道：“她是个工作迷，事业心很重，一刻也离不开手术台。”
“医生，都有职业追求。”
方琴赞许地笑了笑，说道：“我听人说过，你儿女双全，怎么想着又要了一个，不嫌孩子闹啊？”
知道的明白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坐着的是李学武的大姨呢。
明明约来是谈工作的，可说的却是家长里短。
服务生握着红酒走了过来，请示了李学武过后便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红酒。
“这是我去东德出差带回来的酒，提前醒过的。”
李学武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借着服务员倒酒的时间简单解释了一句，因为他没请示对方便要了酒，怕对方有什么忌口，不喝这个。
“吃西餐要是没有红酒，总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您随意就好。”
“没关系的，我也能喝一点。”方琴没在意这个，点点头看了酒杯一眼。
“我大闺女的情况您或许知道，这好像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李学武洒脱地一笑，继续解释道：“生完李宁之后我们本没打算再要一个，是她说别人家都有好几个弟弟，她也想再要一个。”
“是嘛——”方琴稍显惊讶的笑了笑，道：“都说你闺女可乖了，学习还好，真是这样啊。”
“也有淘气的时候。”李学武脸上的幸福可不是装的，其实方琴想看的就是这个。
她聊家常，不过是餐前菜，两人没接触过，只有在聊家常的时候才能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出人品。
这倒是一个可用的办法，不过她忽视了对面坐着的可是心理学专家。
李学武要是想隐藏内心的想法，就算她有很多经验，恐怕也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不过对面坐着的不是什么仇人，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李学武可没有这份算计。
两人都知道彼此的背景关系，能坐在这里就是有信任基础的。
“我还是通过熟人了解到你丈母娘那人的。”
方琴坦然地解释道：“她们都说可羡慕，也都说你丈母娘见人就要夸你的。”
“是，我也听说了，挺有压力的。”李学武笑了笑，“要是没做好，怕要给老人丢脸了。”
“你已经很优秀了。”方琴看着他，不知是什么心情地讲道：“比我见过的所有年轻人都优秀。”
“谢谢方阿姨。”李学武捏起酒杯，主动敬了她。
方琴也拿起酒杯，微笑着说道：“既然你和小白是朋友，那我就叫你学武了。”
“应该的。”李学武点了点头，等她举起酒杯，这才微微侧过身子小口抿了。
“味道很不错。”方琴品了品，点头说道：“很多年没有喝到这个味道了。”
“听小白说您也留过学？”
李学武被对方连着追问了几个问题，也适当地做出了反击，不过没那么明显。
“她都跟你说过我什么？”
方琴多么老道，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将了李学武一军，想继续了解李学武和闺女的关系。
她见李学武表情微动，便继续问道：“说没说我不让她回京，欺负她？”
“呵呵——”李学武轻笑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您再同她通话的时候，可能也会听到她对我的抱怨。”
“这丫头，就是太野了。”
方琴终于聊到了周小白，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年我和她爸也是无暇他顾，疏忽了对她的管教。”
“不过多亏有你的帮助。”
她倒是真心的，即便去年见面，知道闺女已经不是“闺女”了，但还是没在意什么。
周围不说同事吧，更广范围的所知道的，子女闹出丑闻的不知道有多严重。
自己闺女这种已经是被人称为很有上进心的那种了，她这不是自我安慰。
如果仅仅是发生了某种关系，就能让闺女得到如此多的回报和成长，她作为母亲不会为闺女说值得或者不值得。
值不值得要看大环境，要看闺女的选择和认知。
她已经发现，闺女不是曾经那个见男生就要害羞的小姑娘了，是落落大方懂得人情世故的青年了。
她爱人定了一条规矩，不会管周小白在外面谈恋爱，但要是确定关系，一定要带回家里给他们看。
这是一条红线，他们也相信自己的闺女不是那种肆意妄为，不拿感情当回事的女孩子。
所以她没去问闺女是不是李学武，也没去打听两人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所以今天两人见面，坐在一起，她的话语里可没有为难和逼迫，有的只是感谢和欣赏。
李学武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态度，所以表现得也很规矩，更知礼仪。
“她算是我接触过的女孩子里很单纯的一个了。”李学武没有客气，而是点点头说道：“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有些腼腆，后来接触下来才知道她很活泼。”
“跟我妹妹年龄一般大，那时候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姑娘，俱乐部里大家都拿她们当妹妹一样照顾。”
他先是隐隐地强调了一下关系，这才说道：“后来她是主动找到我，说是人生挺迷茫的，想要学点东西，正好我有个朋友需要人帮忙，便让她去了。”
“后来证明她也是个很优秀的人，在那边做了不少工作，也出了不少成绩。”
“你说的还是我闺女吗？”
方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见服务员上菜，玩笑道：“听着怎么像是别人的闺女呢。”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李学武的回答总是另辟蹊径，却又能稳稳地扣住主题，“以前我也不喜欢家里管我，有什么事也不跟家里说。”
“后来我自己有了孩子，总喜欢分享他们的快乐，却又笨拙地表现得格格不入，呵呵呵。”
方琴听着他的回答，内心的欣赏和羡慕都快要从眼神里溢出来了。
这绝对不是二十五六岁年轻人能用到的口吻，面面俱到，八面玲珑。
“在为人父母这件事上，你表现得比我专业。”
她端起酒杯，笑着看向李学武说道：“以后我要多多向你请教了。”
“您说笑了，我才多大。”
李学武同样端起酒杯同她示意了一下，这才陪着喝了一小口。
等对方放下酒杯动刀叉后，这才品尝餐前菜。
“小白跟你介绍我联系你的目的了吧？”
方琴尝了尝，便又抬起头，问道：“你们集团的医院方便吗？”
“如果是科研和学术交流的话，应该不麻烦。”
李学武听她谈工作，便放下刀叉，认真地介绍道：“来之前我同医院那边了解了一下基本情况。”
“目前联合医院的科研项目都放在了联合职业技术学院医学院了，那边还有个研究所。”
他缓缓点头，道：“如果是学术交流，学院那边有，医院这边也有，专家都在医院，教授则在学院。”
“我能问问，当初是谁做出的这个决定吗？”
方琴有些好奇地问道：“就是招纳医务人员，从全国的医院，你们的科研和救护实力太丰厚了。”
“是集团管委会集体做出的决定。”李学武的回答无懈可击，不过这是私下里的饭局，对面又是方琴，他随后便笑了笑，解释道：“不过最初是我提的建议。”
“果然，我没有猜错。”
方琴抬了抬眉毛，笑着说道：“你很有高瞻远瞩的目光，这算是你的特殊能力吗？”
“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李学武微微摇头解释道：“那时候联合医院和教育体系刚刚筹备建立，正好赶上了，我想也是个机会。”
“如果我说，”方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从你们医院调一些专家来301工作。”
“您可能不了解我们对专业技术人才的使用政策。”李学武很是认真地解释道：“当初招纳这些人才来集团工作，完全是出于本人的自愿原则。”
他见方琴点头，便又继续介绍道：“虽然在组织关系和人事管理上，我们集团拥有对相关人员的约束和管理权限，但我们签的不是卖身契。”
“他们来的时候是自愿来的，至于说他们什么时候走，也是全凭他们自愿。”
“其他条件呢？”方琴问道：“你们就没有什么约束条件吗？”
“有，按当初签的合同办。”
李学武抿了抿嘴唇，点头说道：“每个人的合同都不一样，解除约定的条件也不一样。”
“不过基本原则是赔偿当初的安置费用，以及所负责工作断层后产生的影响，后者一般不会太多。”
“看你是很有自信的。”方琴打量了他一眼，也是叹了一口气，道：“如果能直接调人的话，我也就不见你了，免得伤了和气。”
“方阿姨，有话您说就是了。”
李学武听懂了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但还是选择开诚布公，因为他不希望今晚的气氛僵化掉。
“没什么恶意，”方琴看了看他，道：“我接手之前，有人就私下里联系过你们的专家和教授。”
李学武的眉毛动了动，并没有接话，而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有些意外，但在我看来不算意外。”方琴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这一次李学武没喝，还是在看着她，“我了解过，你们不是靠合同留人的。”
“嗯，”李学武点头道：“集团对科研工作和科研工作者还是很重视的。”
“岂止是重视啊。”方琴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待遇一项上，已经是我们望尘莫及的地步了。”
“没办法，毕竟我们给不了更高的职级。”
李学武理解她的说法了，并没有骄傲，只是淡淡地一笑，道：“所以只能从其他地方补偿了。”
“所以我约你是想谈合作。”
方琴翻了翻手掌，道：“就是合作，你们集团将合作这个词的优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知道你们同华清和钢铁学院有着根深的合作关系，还有卫三团、京城化工、京城中医院等等。”
她讲到这里顿了顿，这才说道：“你们和中医院有一个中草药的合作项目，还有患者联合救治的机制，对吧。”
“对，”李学武点头，介绍道：“中草药的项目是67年开始的，已经有了成绩。”
“联合救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联合职工医院的院长就是原中医院的副院长。”
“嗯，跟我了解的情况差不多。”
方琴了然地点点头，说道：“301这边要重启科研和培训方面的项目，所以调了我过来。”
她面色有些压力地解释道：“我的想法尽可能地恢复建制，把职工抽调回来。”
“同时我也知道，这些年很多事和人都变动太大，没有强有力的支持，这项工作要拖几年。”
李学武还是点头，没急着表态，今晚能来，不是上赶着，而是一场互帮互助的交易。
“301整体上建制保存完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方琴点点头，说道：“如果能同联合职工医院开展培训和科研方面的合作，同时对联合救治工作开展合作，我觉得对双方的发展和进步都是有利的。”
“尤其是你们的急救体系建设，已经走在了全国的前面，至少那些救护车是我们没有的。”
“救护车还是很好解决的。”
李学武想了想，说道：“如果从联合救护方面着手，我想可能还存在患者收治对象的差异。”
“如果从诊断和救治的角度开展合作，尤其是疑难杂症方面，倒是一个好的机遇。”
他面色认真地讲道：“在科研和交流方面，双方的专家能够互通，到对方的医院坐诊交流，开展手术以及科研攻关，这种合作的效率会更大，更突出。”
这算不上得寸进尺，应该说公平交易。
方琴是301的人，自然是站在301的角度考虑问题，李学武同样可以这样考虑。
双方摆明了车马，表明了态度，划出底线，接下来也好继续往下谈。
“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方琴点了点头，道：“其他方面也有合作的机会，比如说医疗器械，医药科研等方面。”
“当然，”李学武笑了笑，说道：“我们在几个中草药产区都有加工厂。”
“在亮马河工业区，我们还组建了西药科研所，去年是有了一些突破的。”
“还是你们有钱啊，”方琴玩笑着说道：“有钱腰杆子就硬，想有专家就有专家，想有工厂就有工厂。”
她不无羡慕地说道：“那些专家和教授不愿意离开红钢集团除了薪资待遇之外，还有科研环境吧？”
李学武抿着嘴角笑了笑，摊开双手，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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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庆伟现在不管事了。”
栗海洋急匆匆地从楼梯下来，敲开了李学武办公室的门，走进来皱着眉头汇报道：“要不我去一趟？”
“李主任没跟对方打招呼吗？”
李学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从哪听到的这个消息？”
“贸易公司那边来的消息。”
栗海洋先是一顿，虽然很尴尬，但还是解释道：“说是那边也在调整。”
当初是他顶着压力将京城这边的海鲜贸易从顺风公司拿了过来，确实有点不要脸了。
他给李怀德当秘书，还不知道李怀德家里每个月收到的工资都来自哪里？
可那一阵他有点狂了，再加上贸易公司的摊子搞得太大，收不住手了，经营的压力大了起来。
如果不给那些年轻人找一个营生，他都不知道怎么处理接下来的变故。
他知道津门水产的海鲜在京城畅销的很，尤其是借助红钢集团的运输渠道。
顺风商贸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如果仅仅是赚钱这件事，他绝对不会舍得下脸面去动李学武的蛋糕。
没错，他认为顺风商贸就是李学武的蛋糕。
他之所以斗胆，是因为了解到顺风商贸在京城有很多业务人员。
能养活这么多人，那放在贸易公司不正合适嘛。
至于说他把海鲜的贸易资格拿走以后，顺风商贸那边怎么办，当时就没考虑。
现在出了问题了，还要求着李学武拯救他，他能不尴尬嘛。
不过问题已经发生了，当初他知道做的不对，给沈国栋送了两根金条，但都被对方拒绝了。
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是真的后悔。
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很清楚，李学武现在是帮他，但在帮他的过程中一定会收拾他。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要是没有这个态度，李学武也绝对不会救他。
所以他必须坦诚，李学武问了，他就回答。
就像当初两人在钢城共事时的那样，李学武是厂长，他是副厂长，服从命令听指挥。
其实到这里，老李在栗海洋身上的布置算是彻底破产了，希望未来依靠他牵制李学武的计划也泡汤了。
“不能听他们说。”李学武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坐在了椅子上，微微摇头说道：“渠道消息有的时候并不准确。”
“那怎么办？”栗海洋紧张地问道：“总得有人谈才行啊。”
“你给张长明打电话。”
李学武抬手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电话，道：“问问他什么情况。”
“直接给张长明打？”栗海洋疑惑地问道：“会不会太直接了？”
“这个时候还用得着在乎这个吗？”李学武看了他一眼，道：“你要转移贸易公司，他早晚都要知道。”
“好，我打。”栗海洋没别的办法，只能拿起电话，要了津门水产总部。
因为顺风商贸的事，张长明也知道这件事做的不对，所以一直没有敢联系李学武。
几个人各怀鬼胎，始作俑者可能就是老李。
老李也早就不是当初依靠媳妇每个月固定收入就能满足的大鳄鱼了。
上一次去日本，在了解到当地的情况以后，他便有了别样的想法。
虽然老李没说过，但李学武估计，他是想在外面有个家了。
是的，不是那个家，是狡兔三窟的窟。
他想要荣华富贵，在内地是不可能的，再往上进步好像也很困难了。
如果有机会捞一笔，隐藏起来，等他往上进步退二线以后，悄悄离开去外面享受还是可以的。
所以从这个时候，他就开始准备了。
栗海洋做的那些事，完全就是在给李怀德攒家底，为了未来谋出路。
红钢集团有对外工作渠道，完全有机会在港城或者日本购置房产。
他自信，只要李学武接班，掌握红钢集团，受两人越来越近的关系，捆绑之下，绝对不会调查他。
这个时候他一边捆绑李学武，一边操纵栗海洋给他赚钱，并且打算出去了。
至于说津门海鲜，他觉得李学武既然能给他们分这么多钱，就意味着自己赚的更多。
只从张长明那边拿到的每年的调拨量，再核算一下成本，就能计算出大概的收益。
日积月累之下，这笔收益太可观了，他不得不心动。
不过他不能直接操纵，会引起李学武的不满。
那让栗海洋顶在前面就没事了？
毕竟隔了一层，李怀德觉得李学武不会大动干戈，甚至会主动服软。
为什么？
很简单，沈国栋直接影响的，与红钢集团相关的业务可不止海鲜这一项啊。
全集团干部制服可都是沈国栋负责的，还有办公用品采购等等，这里面的内容他就不说了。
如果李学武在意这一点，那他可就太失望了。
毕竟论找钱这件事，李学武比他厉害太多，直接要伤面子，通过栗海洋要过来，互相理解就行了。
他可没管李学武会不会理解，只要他积极为李学武接下来的进步铺路，相信两人的关系会越来越好。
至于说栗海洋，从决定揠苗助长的那天起，就是他随时都能抛弃的棋子。
当初李学武为什么反对提拔栗海洋，就是不想栗海洋升得太快，消耗了潜力。
而且栗海洋并不完全适应和具备掌握一个总公司的能力，早晚会出问题。
但是李怀德等不及了，他也想过要培养栗海洋，成为牵制李学武的一个点。
毕竟再信任，也得有个防备不是。
他自信李学武不会背叛他，因为李学武在津门那个别墅里生的孩子，他一清二楚。
那个孩子叫李信，此时正在联合幼儿园，孩子的母亲就在联合建筑担任副总，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如果有一天李学武跳反，他也不惜鱼死网破。
李学武真没有什么可让他抓的把柄，但这个把柄足够致命。
不是来自组织的，而是来自李学武丈人家的。
李学武在外面有人都不算什么问题，即便是闹，考虑到影响或许也会大事化小。
但有了儿子就不一样了，哪怕是闺女都差了一个等级，所以他有这个自信。
栗海洋的作用在这个时候逐渐地削弱了很多，尤其是李学武将那对母子安排来京以后。
他能看到李学武表现出来的忠诚，这个时候他也得有所表示。
所以栗海洋的作用失去了，废物利用之下，也就等不及再培养了。
本来他们还打算利用贸易公司做更大的局，是考虑平稳运行两年之后，做一个比较隐蔽的贷款，然后再打包甩出去。
这个过程中主要是添置固定资产，用来抵消贷款的程序问题。
可是时间不等人，贸易公司没出问题，倒是丢枪案引发的连锁反应让贸易公司出现了问题。
尤其是集团层面接连出现的对工作秩序和人事体系的调查，让老李应接不暇，身心疲劳。
一边要支持李学武和景玉农的工作，一边又要帮助栗海洋擦屁股，他怕有一天自己演不下去，支撑不住，大厦坍塌，把他自己压在下面。
他还不想这么早地暴露出来，因为这些年他也没攒下多少，不知道后半辈子够不够用。
当初大学习活动开展的时候，刘光天可是往他家里搬过金条的，这也是他的一份家底。
可人心哪有满足的时候，他见识了那些豪宅，豪车，以及漂亮姑娘，知道外面的世界没有钱是行不通的。
所以他也没给自己设限，什么赚够三百万就收手，他是能赚多少就赚多少，不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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