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985
春节前夕的北京。
九道湾胡同里的年味已经很浓了。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窗上贴着剪纸,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味和鞭炮的硝烟味。孩子们穿着新衣在胡同里追逐打闹,手里攥着拆散的鞭炮,不时扔一个,砰地炸响,引来一阵笑声和呵斥。
秦浩是除夕前一天下午回到家的。他拖着行李箱走进胡同时,引来不少邻居的侧目——倒不是因为他本人,而是因为眼前这座已经彻底变了样的四合院。
这套位于中院的大四合院,经过近一年的改造,已经完全不是当初破败的模样。青灰色的院墙重新粉刷过,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厚重气派,门上钉着黄铜兽首门环。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秦府”二字,笔力遒劲,是周教授亲自提笔留的墨宝。
推开大门,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原先坑洼不平的院子铺上了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透着古朴。正房、厢房、倒座房的屋檐梁柱都重新修缮过,雕花窗棂是新做的,但做旧工艺到位,看起来像是百年前的原物。最显眼的是屋顶的瓦片——全都换成了黛黑色的筒瓦,檐角还装饰着瓦当,上面刻着祥云和瑞兽的图案。
院子里,原先那棵老槐树还在,周围砌了一圈石台,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西墙边新修了花圃,虽然冬天里花草凋零,但能看出开春后的规划——几株腊梅正开着黄花,香气清冷。
秦浩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周教授带的研究生团队确实专业,既保留了四合院的传统韵味,又做了许多现代化的改造,每个房间都通了暖气,重新走了电线,还在后院新建了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不过厕所的粪水需要花钱定期抽走,当然这点钱对于秦浩来说,压根算不上什么。
“回来了?”李玉香听到动静,从正房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齐,气色很好。看到儿子,脸上露出笑容,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埋怨:“你说你,花那么多钱改造这院子干啥?原来的样子不是挺好的吗?”
“妈,这您就不懂了。”秦浩放下行李箱,挽着母亲往屋里走:“居移气养移体,这叫养气,将来咱们一代代传下去,说不定还能成文物呢。”
“得了吧,就这破院子还文物?”李玉香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带着笑。她其实知道儿子现在有钱了,花点钱把家里弄舒服点,她心里是高兴的。只是老一辈人节俭惯了,看不得这么花钱。
走进正房,里面的变化更大。原先那些破旧的桌椅板凳全都不见了,换上了一水的老家具——黄花梨的八仙桌、太师椅、条案;紫檀木的博古架、书案;红木的衣柜、屏风。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墙角摆着青花瓷瓶,整个屋子古色古香,颇有明清时期达官显贵府邸的气派。
最夸张的是主卧——秦浩给自己留的那间。里面放着一张清代的紫檀拔步床,床架雕工精细,挂着丝绸帐幔。床边有脚踏,床头有小几,配套齐全。
“这床……”秦浩走过去,摸了摸光滑的紫檀木料:“周教授从哪儿弄来的?品相不错。”
“别提了!”李玉香一提起这床就皱眉:“花了八万块钱!八万啊!就买这么一张床!你说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木头做的床,哪有席梦思睡着舒服?硬邦邦的,我试了一下,腰都硌得慌。”
秦浩笑了:“妈,这叫收藏。您别看现在不起眼,再过二三十年,这张床能值几百万。”
“几百万?”李玉香瞪大了眼睛:“你就吹吧!就这破木头,还几百万?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姓周的教授给骗了。他那些学生也是,整天在这儿量来量去,就弄出这么个样子?我看着还不如原来呢!”
她唠叨个不停,秦浩知道解释不通,也就不吭声了,走到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豆浆、油条、咸菜,还有几个肉包子,热气腾腾的。
“多吃点,看你又瘦了。”李玉香嘴上埋怨,手上却给儿子盛了满满一碗豆浆。
秦浩确实饿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豆浆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母子俩正吃着早饭,院门被推开了。谢老转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婶子!秦浩!在家吗?”
“在呢,进来吧。”李玉香应道。
谢老转和贾小樱一前一后走进来。谢老转今天穿了件皮夹克,牛仔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副时髦青年的打扮。贾小樱跟在他身边,穿着红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白围巾,脸上化了妆,看起来比半年前成熟了不少。
“哟,秦总回来了!”谢老转一进来就笑嘻嘻地打招呼:“这院子改造得真够气派的!跟王府似的!”
贾小樱也跟着附和:“是啊,这些家具真好看,都是老物件吧?”
秦浩放下碗,招呼他们坐:“什么风把你俩吹来了?这还没到初一呢,拜年也太早了。”
“这不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嘛。”谢老转在八仙桌旁坐下,眼睛却四处打量,啧啧称奇。
“还行。”秦浩随口应付,看着谢老转:“说吧,找我啥事?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谢老转嘿嘿一笑,凑到秦浩面前,压低声音:“老秦,借我点钱呗。”
“借钱?”秦浩挑了挑眉:“不是刚给你发了两万年终奖吗?这么快就花光了?你俩也太能造了吧。”
秦浩给杨树茂发了五万,给谢老转只发了两万。倒不是厚此薄彼,而是杨树茂今年确实干了五万的活——锦绣花园项目从无到有,他几乎全程盯在工地,协调各方,解决各种问题。而谢老转说实话干的活没什么技术含量,给他发两万已经算是不错了。
如果干多干少一个样,那对多干活的人不公平,长久下去团队就散了。
贾小樱一听秦浩的话,立刻大呼冤枉:“秦总,那两万块钱我可一分没花!”
谢老转抓了把桌上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解释:“那两万块钱,给我家翻新房子用了。你是不知道,我家那老房子,都快塌了。这不过完年,我爹妈想修修,我就把钱给他们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主要是我弟……他一直没个正经工作,二十好几了,对象都处不上。我想着给他开个小饭馆,让他有点事干,也能挣点钱,回头好说媳妇。”
这话说得实在。秦浩知道谢老转家里情况——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是家庭妇女,确实帮不上子女什么。都说长兄如父,谢老转也算有担当了。
“这样啊。”秦浩点点头:“打算借多少?”
谢老转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有个一万块应该差不多了。租个店面,简单装修一下,买点锅碗瓢盆,再进点货。不说挣大钱,至少吃喝不愁了。”
“行。”秦浩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走出来,扔给谢老转:“给你。”
那沓钱用纸条扎着,整整一百张,一万块。在1985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几百块。
谢老转接过钱,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挎包里:“谢了啊,老秦。明年一准还你。”
“得了吧。”秦浩重新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明年直接从你年终奖里扣。你小子平时大手大脚的,能攒下钱就怪了。”
谢老转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千金散尽还复来。钱嘛,就是用来花的。”
又聊了几句,谢老转和贾小樱起身告辞。临走前,谢老转说:“大年初一再来给婶子拜年,到时候带点好酒来,咱俩好好喝一顿。”
“行。”秦浩送他们到门口。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李玉香摇了摇头,低声对儿子说:“这个小贾,不是个过日子的人。”
秦浩乐了:“妈,您这话说的,好像老谢就是个过日子的人似的。他俩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八配绿豆——对上眼儿了。”
“去!”李玉香拍了他一下:“哪有你这么埋汰人的?老谢好歹是你兄弟。”
她忽然话锋一转,眼睛盯着儿子:“还说人家呢,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亚静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啊?人家姑娘跟了你这么多年,不能总这么不明不白的吧?”
秦浩就知道话题会转到这儿,赶紧打哈哈:“妈,您这就认准亚静了?万一我找个更好的呢?”
“哼!”李玉香白了他一眼:“更好?再好也没有亚静好!你这孩子,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亚静这姑娘多好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挣钱,还对你一心一意,这样的媳妇,你上哪儿找去?”
她越说越来劲:“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不起亚静……”
“妈,这不是现在忙嘛。”秦浩一看火要烧到自己身上,赶紧岔开话题:“您看,深圳那边项目刚开工,香港那边也一堆事……等过两年,稳定了再说。”
“过两年过两年,你都说多少回了!”李玉香瞪着他:“人家姑娘等得起吗?”
“二十出头还年轻着呢。”秦浩站起来,往门口走:“对了,我找杨树茂还有点事,先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可能在外面吃。”
“你给我站住!”李玉香想叫住他,但秦浩已经溜出院子了。
看着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李玉香又好气又好笑,叹了口气:“这孩子……”
……
从家里出来,秦浩沿着胡同往外走。一路上遇到不少街坊邻居,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小浩回来了!”
“秦总,过年好啊!”
“浩哥,听说你在南方发财了,什么时候带带我们啊?”
秦浩笑着回应,从兜里掏出香烟——是香港带回来的万宝路,红色硬盒——见到年纪大的就递上一根。这个举动很受欢迎,不一会儿,一包烟就见底了。
走到杨树茂家所在的四合院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鸡飞狗跳。杨树茂的嚷嚷声、杨母的呵斥声、还有摔东西的动静,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秦浩站在门口,刚想敲门,院门突然被拉开,杨树茂狼狈地冲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哟,这是怎么了?”秦浩扶住他,看着他那副逃难似的模样,忍不住笑:“你爸妈又搜身了?”
杨树茂站稳身形,喘着粗气,翻了个白眼:“别提了!还不是谢老转他爸,到处瞎嘚瑟,说你给谢老转发了两万块年终奖,等开春就要翻新房子。我爸妈听说之后,这通审问啊……就差没给我上老虎凳辣椒水了!”
他说得夸张,但秦浩能想象那个场面。杨树茂的父母他是了解的——尤其是杨母,那绝对是九道湾胡同的头号“悍将”,收拾儿子有一套。
“那你可怪不了人家谢老转。”秦浩幸灾乐祸地说:“钱是人家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杨母中气十足的吼声:“傻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两万块钱你要不说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树茂脸色一苦,拉着秦浩就跑:“走走走,这家是待不了了。先去我三姐店里避避风头。”
“行。”秦浩也乐得看热闹:“正好也看看服装店开得怎么样。”
两人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前门大街。
临近春节,前门大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这是北京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两旁店铺林立,招牌花花绿绿。卖年货的、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糖炒栗子的甜香、炸酱面的酱香。
秦浩和杨树茂挤过人群,来到一家名叫“香港时装”的门店前。店面不算大,但装修得很时髦——白色的外墙,大大的玻璃橱窗,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灯光打得亮堂。
推门进去,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店里正在放音乐——是邓丽君的《甜蜜蜜》,轻柔的歌声在店里回荡。几个女顾客正在挑选衣服,两个年轻的女店员在耐心介绍。
“欢迎光临……哟,是你们啊!”
迎上来的是杨树影。她跟之前完全变了个样——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羊毛衫,下身是黑色喇叭裤,头发烫成了最流行的大波浪,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时髦又精神。
杨树茂都看呆了,上下打量着姐姐:“你……你是我三姐吗?”
杨树影得意地原地转了个圈,大波浪头发跟着飘起:“怎么样,你姐还可以吧?”
“必须可以啊!”杨树茂竖起大拇指:“太漂亮了,不比那些香港明星差!这要是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认!”
杨树影满意地点点头:“算你有眼光。”
她又看向秦浩:“秦总,您这是来视察工作吗?”
秦浩摆摆手,笑道:“我视察什么?这店又不是我的产业,要视察那也是亚静来。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谁在说我呢?”
三人回头,看见赵亚静拎着几个大购物袋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脸上戴着墨镜,一副时尚女郎的派头。
“哟,你们仨这是约好的吧?今天怎么来得这么齐?”
杨树影热情地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哪有。”赵亚静把围巾摘下来,搭在手臂上,冲秦浩眨了眨眼:“就不能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吗?”
秦浩摇摇头,毫不留情地拆穿:“你这老板,该不会今年第一次来店里吧?”
“对啊!”赵亚静理直气壮:“这不快过年了嘛,我来前门买点东西,想着这里还有家店,就顺便过来看看呗。怎么,不行啊?”
杨树茂在一旁调侃:“赵总,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够彻底的。就不怕亏本啊?”
“呸呸呸!”杨树影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弟弟的后脑勺:“大过年的,瞎说什么呢!大吉大利!这店生意好着呢,怎么可能亏本?”
她是真心维护这家店。作为店长,杨树影每个月有两百块固定工资,还有5%的销售额提成。生意好的月份,提成比工资还高。这半年下来,她攒了不少钱,整个人都自信了,也舍得打扮了。对这份工作,她是打心眼里满意和珍惜。
“你懂什么。”赵亚静一本正经地说:“这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这是完全相信树影姐的能力。你看,这店不是打理得挺好的吗?”
秦浩心里暗笑。赵亚静这话说得漂亮,但实际上,这家店的进货渠道牢牢掌握在她手里——所有衣服都是从广州她的批发店发过来的,价格她说了算。财务也是她派的人,每月对账。杨树影只有经营管理权,没有财权。这种架构下,赵亚静当然可以放心当甩手掌柜。
“对了,你们到这儿来干嘛?”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杨树影看了看店里越来越多的顾客:“咱们去后面办公室吧,清静。”
她领着三人穿过店面,来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这里既是办公室,也是仓库,堆着一些货箱,中间摆着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
关上门,外面的嘈杂声小了很多。
杨树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苦笑着把家里的事说了一遍。说到父母因为他有五万年终奖而“严刑逼供”时,赵亚静和杨树影都忍不住笑了。
“五万年终奖?”杨树影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的天!傻茂,你这一年挣这么多?”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收入已经很高了,在1985年的北京绝对是高收入。但跟五万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好家伙……”杨树影喃喃道:“难怪都说南方的钱好赚。这年终奖,够我干十几年的了……”
杨树茂见状,心里暗笑。要是让三姐知道,秦浩在深圳还有个一百三十亩的地产项目“锦绣花园”,在香港的“汉堡王”已经上市,市值十几亿港币……估计她整个人都要晕过去。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杨树茂深有体会。
赵亚静看着杨树影震惊的样子,笑了笑,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杨树影面前:
“树影姐,今年你也辛苦了。本来我是打算过年的时候给你个惊喜的,既然今天碰上了,就提前给你吧。”
杨树影疑惑地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捆崭新的百元大钞,用纸条扎着,厚厚一沓。
她的手明显抖了几下,声音都有些哆嗦:“这……这是……”
“年终奖。”赵亚静笑着说:“数数,五千块。另外店里其他员工,一人发三百。过年这几天值班的,发双倍工资。回头我跟财务说一声,这两天就把钱发下去。”
“五千……”杨树影看着手里那捆钱,感觉像在做梦。这比她一年的工资还多!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这……这不好吧?”她下意识地想推辞:“你给的已经够多的了。”
“有什么不好的?”赵亚静按住她的手,语气诚恳:“给你就拿着。树影姐,这一年店里生意这么好,都是你的功劳。我给你发年终奖,是天经地义的事。往后只要店里生意好,我保证,年终奖一年比一年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大家辛苦了一年,我这个当老板的一直也没顾得上这边。这钱,就当是我给树影姐,还有店里的姐妹们拜年了。过个好年。”
杨树影眼眶一热,一把抱住赵亚静,声音哽咽:“亚静……谢谢你……你放心,我一定把店看好,给你挣好多好多钱……”
她是真感动。在街道工厂干了六年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八块五,还经常被正式工欺负。现在不仅工资高了,老板还这么信任她、厚待她。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没等杨树影感动完呢,杨树茂在旁边提醒:“姐,这钱你可千万藏好了。要是让爸妈他们知道……”
杨树影立刻警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有道理。回头我就存银行,存定期,存折藏好了,不让他们知道。”
赵亚静看着姐弟俩如临大敌的样子,一阵好笑:“你们不至于吧?都多大了,还这么怕爸妈?”
“那是你不知道这俩老头老太太的厉害。”杨树茂和杨树影相视一眼,都不禁打了个冷颤:“等见识过,你就不这么说了。”
他们可是从小在父母“铁腕统治”下长大的,深知俩老头有多难缠。
又聊了一会儿,杨树茂决定留下来,在姐姐这儿避避风头。秦浩则被赵亚静抓了“壮丁”。
“走吧。”赵亚静站起来,重新穿上羽绒服:“陪我逛街去。我刚买的东西,你帮我拎着。”
秦浩指着自己:“合着,我成苦力了?”
“不然呢?”赵亚静把几个购物袋塞到他手里:“你跟傻茂害我损失五千块,让你拎会儿包怎么了?”
秦浩翻了个白眼:“你自己要发的年终奖,关我什么事?”
“哼!”赵亚静皱了皱鼻子:“要不是你跟傻茂在那儿提起年终奖,树影姐压根就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我本来可以省下这笔钱的。”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秦浩笑骂:“自己邀买人心,还要我买单,想得美!”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拎起了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
两人跟杨树影姐弟告别,走出服装店,重新汇入前门大街的人流中。
……
冬天的北京,天黑得早。虽然才下午四点多,但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店铺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年味越来越浓,到处是置办年货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过节的喜悦。
赵亚静挽着秦浩的胳膊,两人慢慢走着。秦浩一手拎着几个购物袋,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虽然袋子不轻,但他拎得很稳。
“你说。”赵亚静忽然开口,指着路边一排摆摊的小商贩:“现在政策是不是真的松动了?我看这些摆摊的越来越多了。”
路边确实有不少小摊——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卖廉价服装的、卖小玩具的……摊主们吆喝着,生意还不错。
“嗯。”秦浩点点头:“听说现在北京已经允许个人办理营业执照了。虽然还有很多限制,但确实比前几年松了不少。”
赵亚静眼睛一亮:“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把‘汉堡王’开到北京来了?”
这个问题,她其实想了很久。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她当然希望自己的生意能在故乡开花结果。而且北京市场这么大,人口这么多,要是“汉堡王”能进来,肯定能赚大钱。
秦浩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放慢脚步,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开是肯定要开的。但不能急。”
“为什么?”赵亚静问:“现在政策允许了,咱们也有钱,为什么不抓紧时间抢占市场?”
“有几个问题。”秦浩分析道:“第一,原料供应。‘汉堡王’的核心原料是鸡肉。咱们在香港和广东的店,用的是惠州养鸡场的白羽鸡。但北京离惠州太远,冷链运输成本太高,而且路上损耗也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二,管理团队。咱们现在的人手,主要在香港和广东。要在北京开店,得有信得过的人来管理。”
“第三……”秦浩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北京的消费水平和消费习惯,跟香港、广东不一样。咱们得调研,得调整,不能照搬那边的模式。”
赵亚静听着,点点头。她知道秦浩说得有道理。做生意不能光凭热情,得有周密的计划。
“那……什么时候能开?”她问。
秦浩想了想:“等惠州的白羽鸡养殖场开始稳定供应,咱们在北京周边建一个中转冷库,解决原料问题。另外,还得培养一批北京的员工和管理人员,算下来明年年初吧,到时候咱们就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内地市场了,香港那边已经遇到瓶颈,没必要再投入太多精力。”
秦浩记得肯德基就是1987年进军内地市场的,第一站就是北京,他自然不会放弃北方这么大的市场,不论是香港市场,还是内地市场,秦浩都要给予老外快餐迎头痛击,否则一旦让他们尝到甜头,将会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相较于肯德基、麦当劳这样的国际巨头,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地利,所以必须抢占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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