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话 小满.它在吃我
诺无接到电话时，人还在看守所地下停尸房门口。
刚才那具被"折"成人形的警员尸体，她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地折腾了半天。天吴递给她一瓶水，她漱了漱口，正靠在墙上缓气，手机就震了。
是协会打来的。
“诺无，你在哪？”电话里传来安吉那的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刚从看守所出来，正准备回总部呢。”诺无直起身子，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怎么了？”
“周念满出事了。”安吉那说“他在协会特护病房待得好好的，突然就发起高烧，整个人抽搐，昏迷不醒。小昭姐初步检查，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
诺无愣了一下：“啥意思？”
“意思就是查不出病因。”安吉那顿了顿“但孩子的生命体征在持续恶化。更麻烦的是，今天下午诺无你不是陪他玩了好一阵子吗？”
“对啊，咋个了？”
“周念满现在谁都不让靠近，一有人靠近就剧烈挣扎，喊着要‘诺无姐姐’。”安吉那的声音低了下来“小昭姐实在没办法，让我联系你。”
“要我去？”
“对。你现在立刻回来。”
诺无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天吴：“天吴，我得先回协会一趟。”
“怎么了？”
“那个周念满，就是周远山的儿子，突然发病了，点名要我陪。”
天吴挠了挠头：“那……我留这儿帮雷克斯老大？”
“你去吧，我跟你说，那停尸房里头的东西你少看，晚上做噩梦我可不管你。”诺无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一步。”
她叫了辆出租车，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回协会总部。
协会的特护病房在三楼，平时很少用，只有任务中受了重伤的驱妖师才会被安置在这里。今天周念满被送进来，多少有点小题大做，但考虑到他是目前“七鬼”案唯一的线索，会长特批了最高级别的看护。
诺无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窗帘拉着，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周念满躺在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小床上，小脸通红，眉头拧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小昭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听诊器，脸色不太好。
“小昭姐。”诺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我来啦。”
小昭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累坏了。她指了指床边：“他一直在叫你。”
诺无凑到床边，弯下腰，轻轻叫了一声：“满崽？”
周念满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原本黑葡萄似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边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他看到诺无的一瞬间，竟然咧开嘴笑了，伸出手朝她扑过来。
“诺无姐姐！”孩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急切的欢喜。
诺无赶紧把他接住，抱在怀里。
“哎哟，慢点慢点。”诺无拍着他的背，柔声道“诺无姐姐在这儿呢，不怕不怕。”
周念满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又急又热，烫得诺无一哆嗦。
“好烫哦……”诺无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吓得手一缩“小昭姐，他这烧得好厉害啊！”
小昭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四十度二。退烧针打了两针，根本压不住。而且他的体温还在往上走。”
“那咋个办？”诺无急了“会不会烧坏脑壳哦？”
“问题就在这儿。”小昭站起身，压低了声音“我查不到任何感染源，也查不到任何毒素反应。他的血象完全正常，器官也没有受损。但这孩子就是在持续高烧、抽搐、昏迷。”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周念满：“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作祟一样。”
作祟。
这个词诺无太熟悉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孩子靠在自己怀里，然后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灵力缓缓释放出来。
作为一名半妖，诺无的感知能力非常敏锐。
她集中精神，用灵力包裹住周念满小小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探查。
起初，什么都没有。
孩子的身体内部温暖而柔软，像一块刚刚出炉的小面包。灵力探入他的经脉、他的血液、他的骨骼……一切正常。
但就在诺无准备收回灵力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
孩子的腹部深处，有一个东西。
很微弱，很隐蔽，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蛰伏在周念满的体内。如果不是诺无的灵力恰好从那里掠过，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啥子东西哦……”诺无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住那颗“种子”，试图将它从周念满体内剥离出来。
就在她的灵力触碰到那颗“种子”的一瞬间——
“啊——！！！”
周念满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身子猛地弓了起来，他的双手死死抓住诺无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肉里，留下几道血痕。
“满崽！满崽你咋个了？！”
诺无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灵力。孩子的惨叫立刻停了下来，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她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诺无姐姐……”周念满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好疼……“
“哪点疼？”诺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虫子在吃我……”孩子小声说。
“啥子东西？！”
“有小虫子在我肚子里，一直在吃我。”周念满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诺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吃。
有东西一直在吃周念满。
所以孩子才会越来越瘦，所以他的体温才会越来越高——因为那东西在吸收他的生命力，在把他当成养料……
“满崽，你别怕。”诺无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不让他看到自己惊慌的表情“诺无姐姐在这里，姐姐不会让它伤害你的。”
她一边安抚着孩子，一边飞快地转动着脑筋。
那东西在周念满的肚子里，像是一颗种子。如果直接把它拔出来，会不会伤到孩子？如果强行用灵力镇压，孩子会不会承受不住？
诺无咬了咬嘴唇。
对于这种精细的“体内驱魔”活儿，她属实没什么经验。平时她打架都是靠着一腔热血和影子硬刚，哪干过这种绣花针一样的细致活儿啊。
但是……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周念满。孩子紧紧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
“诺无姐姐，”周念满又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会不会走？”
“不走。”诺无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姐姐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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