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就等着这一天
“这是……太古雷龙？”
奎摸着那一根这就比他整个人还粗的肋骨，声音都在发抖，“这种级别的存在，在我们那个时代都是老祖宗级别的，怎么会像垃圾一样死在这？”
不仅是尸体。
还有兵器。
数不清的断刀、残剑、破碎的盾牌，像是破铜烂铁一样散落在骨灰里。
“这……这……”
欧冶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巍巍地从灰堆里刨出一块巴掌大的紫色金属残片。
那金属虽然蒙尘，但擦去灰土后，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紫韵。
“鸿蒙紫金……这是鸿蒙紫金啊！”
欧冶子老泪纵横，像是看到了自家的孩子被扔进了垃圾桶，“老夫寻了一辈子，只在古籍上见过这东西。据说只要指甲盖大小，就能让神器提升一个品阶。这里……这里竟然拿它当垫脚石？”
他环顾四周。
类似的顶级神材，在这里随处可见。但它们都失去了灵性，像是被抽干了精髓，变成了凡铁。
“别嚎了。”
叶星辰踢了一脚路边的一颗巨大的头骨，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黑。”
就在这时。
哗啦……哗啦……
一阵沉重而拖沓的金属摩擦声，从灰雾的深处传来。
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某种沉重的脚步，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响。
众人瞬间警觉。
奎虽然斧子锈了，但还是第一时间挡在了叶星辰身前，摆出了战斗姿态。
灰雾翻涌。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背佝偻得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袍，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的身上缠满了儿臂粗细的黑色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拖着一口巨大的、没有盖子的石棺。
石棺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老人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这厚厚的骨灰上踩出一个坑。
他并没有看如临大敌的奎，也没有看满脸警惕的欧冶子。
他就像是一个早就瞎了眼的驴，只知道一圈又一圈地拉磨。
直到他走到叶星辰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站住。”叶星辰开口。
老人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那一头乱糟糟的灰白长发下，露出了一双浑浊到了极点的眼睛。
没有杀气，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的死寂。
“又来一个。”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年轻人，身子骨挺壮实。”
他上下打量了叶星辰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即将出栏的好猪。
“既然来了，就自己选个坑躺下吧。”
老人指了指身后那无尽的废墟，“那边那个巨人的肋骨下面还算宽敞，能挡点灰。或者那边龙嘴里也行，就是有点挤。”
奎一听这话就炸了：“老帮菜！怎么说话呢？让我们主上躺坑里？信不信老子先把你埋了！”
老人并没有生气。
“埋我？”
他扯了扯嘴皮，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也想有人埋我。可惜，这活儿还没干完，死不了。”
说完，他拉动铁链，拖着石棺就要绕过叶星辰继续往前走。
“等等。”
叶星辰身形一晃，挡在了老人面前。
在这里，虽然神力不能外放，但混沌体的肉身力量依旧恐怖。他伸手按住了那口石棺。
纹丝不动。
这石棺看起来普通，却沉得像是一个世界。
老人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看着叶星辰按在石棺上的手。
“这东西，你推不动的。”
“这地方叫什么？”叶星辰没有松手，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名字？”
老人似乎在回忆，过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说道：“以前叫什么，忘了。现在嘛……叫它‘文明余烬’，或者‘垃圾堆’，都行。”
“文明余烬？”
“是啊。”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骨灰，“你看这漫天的灰，多美。每一片，都曾是一个惊才绝艳的时代，都曾是一段可歌可泣的传说。”
“那个巨人，是上上个纪元的‘夸父族’首领，追着太阳跑死在路上的傻大个。”
“那条龙，是太古初期的雷泽之主，脾气爆得很，最后连骨头都被抽干了。”
老人指着周围的尸骸，如数家珍。
“那天启弄这地方干什么？”叶星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搞收藏？”
“收藏？嘿嘿……”
老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渗人。
“年轻人，你家烧火做饭，会把柴火当收藏品吗？”
叶星辰瞳孔微缩：“你是说……”
“燃料。”
老人拍了拍身后的石棺，“这世上哪有什么永恒的神，哪有什么不灭的道。天启那个小娃娃想要一直活下去，想要当那唯一的创世神，就得烧。”
“烧掉旧的文明，烧掉那些所谓的强者，把他们的骨头、血肉、法则、甚至是不甘的怨气，统统扔进炉子里。”
“榨干最后一滴油水，提取那一点点‘不灭灵光’。”
“这漫天的灰，就是烧剩下的炉渣子。”
老人看着叶星辰，那浑浊的眼中终于多了一丝怜悯。
“我看你身上的气很足，混沌初开，生机勃勃。”
“你是这几万年来，最好的一根柴火。”
“天启把你养到现在，就是等着这一天呢。”
“柴火？”叶星辰松开了按在石棺上的手，不仅没怒，反而气乐了，“合着老子一路打怪升级，就是为了给他当无烟煤的？”
“差不多吧。”
老人重新拉起铁链，那个沉重的石棺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你是谁？”叶星辰看着老人的背影，“这里既然是炉子，你就是那个烧火的？”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
“我只是个没死成的孤魂野鬼，替旧时代看着这片坟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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