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殷盼儿道心破碎
殷盼儿将李潜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诧，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了。
她心中不由暗忖，这西域巧木可是她花费十万两白银从万里之外的胡商手中购得的珍品。
其目的便是吸引像眼前这般看似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儿前来消费。
可若是来的都是这般只蹭免费茶水、对歌舞伎乐毫无兴趣的主儿……
她这翠玉楼，怕是离关门大吉不远了！
念及此，殷盼儿心中警铃大作，看向李潜的目光便带了几分计较。
但这转念一想，眼前这李兄虽然衣着普通，但眉宇间的气度，谈吐间的从容，绝非寻常市井之徒可比，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
这样的人物，绝非池中之物。
也罢，今日便当自己结个善缘。
请两位喝杯酒，吃些小菜，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或许还能探探李兄的底细。
心念电转间，殷盼儿脸上已重新堆满了热络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计较从未发生过。
“李兄，我看你对那西域巧木颇感兴趣，不过这巧木展示嘛，还得稍待片刻。”
“等待总是无聊的，今日小弟我做东，不如就请李兄和王兄在此小酌几杯，尝尝我们翠玉楼的特色如何？”
她说着便朝着不远处一个正忙碌着招呼客人的身影扬声喊道：“妈妈！”
“哎～”
徐娘扭动着水蛇腰，脸上搽着厚厚的脂粉，款款而来。
“哎哟喂，是尹平公子啊，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老鸨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飞快地在李潜和王欢身上扫过。
殷盼儿指了指李潜和王欢，一副东道主的豪气模样说道：“给这两位贵客上最好的酒，再来几碟精致的下酒菜。”
“另外，”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挑几个咱们楼里最水灵、最懂事的姑娘过来，好好陪陪李公子！”
殷盼儿说完，得意地瞥了李潜一眼，心中料想这位李兄定然会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毕竟哪个男人来到这种烟花之地，不就是为了美酒佳人？拒绝才是不合常理！
哪知李潜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感激之色，反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似乎对她的安排颇为不喜。
他不等那扭捏作态的老鸨应声，便抢先开口：“酒菜便好，至于姑娘……就不必了。”
“我今日前来，并非为此。”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楼内喧闹的丝竹之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老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在风月场中练就的精明眼睛在李潜和殷盼儿之间滴溜溜地转，写满了惊疑，疯狂地向殷盼儿使着眼色：
这是什么情况？还有来翠玉楼消遣却推拒美人的？莫不是个假正经的傻子？
殷盼儿也是一脸错愕。
本以为李潜不点姑娘是因为囊中羞涩，可是自己都说请客了，这白捡的便宜他凭什么不要？
莫非是看不上我翠玉楼的姑娘？
他凭什么！
但殷盼儿毕竟是八面玲珑之人，反应极快，强压下心中的不爽，脸上迅速换上滴水不漏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多少有些僵硬。
“呵呵，原来李兄喜欢清静，倒是我唐突了，既然李兄不喜喧闹，那便依李兄所言，只上酒菜便是了，妈妈，还不快去准备？莫要怠慢了贵客！”
李潜脸上那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朝着强颜欢笑的殷盼儿拱了拱手，语气倒是平和：“多谢尹贤弟美意，倒是让贤弟破费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听不出半分真心实意的感激，倒像是例行公事般的场面话。
殷盼儿连忙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自然：“李兄这是说的哪里话，区区几杯薄酒，何谈破费。”
她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问道：“不过，小弟倒是有一事不明，还望李兄解惑。”
“咱们这翠玉楼的姑娘，不说个个国色天香，却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也是端庄大方，亭亭玉立。”
她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强调的意味，似乎在提醒李潜他拒绝的是何等尤物。
“多少文人墨客，富贾豪绅，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能得佳人作陪，不知是多少男儿梦寐以求之事……”
殷盼儿还是没从李潜脸上看到任何动心的意图，她都快怀疑李潜是太监了：“李兄缘何却偏偏拒之门外呢？”
她倒要看看，这位李兄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理由来！
谁知李潜听完，非但没有半分被说动的样子，反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端庄大方？”他重复了一遍，尽力不让自己再次失声发笑。
他承认，这翠玉楼的姑娘的确美丽端庄，个个跟大家闺秀似得。
可是有什么用呢？
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青楼啊！
“尹贤弟，你说笑了。”
“我辈俗人，辛劳一日，来这烟花之地，是为了什么？”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就是图个放松，寻个乐子？”
“结果呢？”李潜撇了撇嘴，目光扫过楼下那些衣着相对保守的歌女，“一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别说赏心悦目了，连条腿都吝啬露出来！”
“这般扭捏作态，故作清高，看着都累得慌！”
“与其对着她们干瞪眼，我还不如早些回家，搂着被子睡个大觉来得舒坦！”
此话一出，殷盼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嘴角抽搐了几下，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心里又气又恼，这还是她执掌翠玉楼以来，头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粗鄙直白地评价她精心培养的姑娘们！
什么叫裹得跟粽子似的？什么叫扭捏作态？
要知道，她翠玉楼走的可是清雅路线，楼里的姑娘大多是艺伎出身，讲究的是才情和格调，卖艺不卖身者比比皆是！
不少达官显贵就吃这一套，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风雅！
到了这李兄嘴里，怎么就成了这般不堪？这简直是对她翠玉楼立身之本的侮辱！
殷盼儿胸口一阵起伏，正待开口替自家楼里的姑娘们辩解几句，挽回些颜面。
不料李潜却像是完全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又嫌弃地放下，话锋一转，继续开炮：
“还有这酒水，”他指了指桌上那尚未开启的酒壶，“方才闻那酒味便知寡淡，想来入口滋味也跟白水差不离，喝着都提不起兴致。”
“至于那些糕点小菜，想必也是中看不中吃，徒有其表罢了。”
李潜摇了摇头，最后看向脸色已经青一阵白一阵的殷盼儿。
“总之呢，尹贤弟，你这份请客的心意，李某心领了，也确实感激。”
“但是……”他拖长了语调，最终吐出两个字，仿佛盖棺定论，“不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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