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殷盼儿隔着喧嚣的人群，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旁的李潜。
与周围那些恨不得将眼珠子瞪出来的客人截然不同，这位李公子，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高台，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仿佛那惊天动地的彩头，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不像装的。
殷盼儿心中微微一沉，旋即又释然了，她现在可没有心思去猜测那些。
不过看着这满堂攒动的人头，几乎将翠玉楼的门槛都要踏破的景象，殷盼儿的嘴角又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欣慰。
前几日的预热和造势，看来是极其成功的，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了抚头顶那书生气的逍遥巾，指尖微凉。
唉，这赌注，终究是兵行险着啊。
殷盼儿心中暗叹，这其中的凶险，外人又哪里知晓。
明面上，是万两白银和她的一夜春宵。
可暗地里，若是被春儿或其他姐妹相熟的恩客率先破解了这巧木，哪怕只是一面，按照之前的赌约，她这花魁之位便要拱手让人，
但反过来说，若是一个并无旧识的新客，一个并无裙带关系，纯凭才智解开了这巧木的陌生人……
那他便会顺理成章地成为殷盼儿的入幕之宾，成为她在这风月场中，最坚实的靠山。
届时花魁之位将固若金汤，这其中的算计与风险，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殷盼儿确实是吃了暗亏的。
毕竟来这烟花柳巷之地，大多是熟门熟路的常客，春儿她们有大把的时间去联络各自相好的恩客，那些恩客们有财力有人脉，去搜罗奇人异士，或者干脆寻访懂得这西域巧木机关的工匠。
只要能解开一面，便足以让她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
而她呢？她能指望的，只有那些偶然闯入的新面孔，可这京城虽大，一时之间，又能有多少真正身怀奇才，又恰好对这巧木感兴趣的新客人？
她不敢赌，却又不得不赌。
这是她摆脱钳制，真正掌控翠玉楼的唯一机会。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她已经看开了。
正当殷盼儿心绪翻腾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平和的声音。
“尹贤弟似乎在担心什么？”
是李潜。
他不知何时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正带着探寻看着微微蹙眉的她。
殷盼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心中一跳，仿佛心底的秘密被人窥探了一角。
她连忙敛去纷乱的思绪，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啊？没、没什么。”
“只是方才想起些许家中心事，一时走了神，让李兄见笑了。”
李潜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哦？”
“可有李某能帮上忙的地方？”
“说起来，今夜还是尹贤弟破费请客，李某正愁没有机会略作回报呢。”
他语气真诚，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客套。
殷盼儿心中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自嘲：“李兄但请玩好喝好便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若真要说帮忙嘛……”
她顿了顿，目光瞥向台上那神秘的巧木，话赶话地说了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
“那便劳烦李兄，替贤弟解开这巧木的一面，如何？”
话刚出口，殷盼儿就后悔了。
糟了！
自己这是说的什么浑话！简直是昏了头！
她懊恼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中叫苦不迭。
这位李公子，除了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和一身难以言喻的沉稳气质外，怎么看也不像是精通此道的高手啊！
瞧他那对万两白银和美人春宵都无动于衷的样子，怕是连尝试的兴趣都没有吧？
自己这么冒失地开口，简直是强人所难，平白惹人笑话！
他若是随口敷衍还好，若是直接拒绝，那可真是尴尬到家了。
李潜微微皱起了眉头，仿佛对她的请求有些不解：“就一面？这……怕是不够吧？”
殷盼儿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预备好的所有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就？他这轻飘飘的一个“就”字是什么意思？
还不够？
难道难道他还能解开不止一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殷盼儿自己狠狠掐灭了。
荒谬！
她和徐妈妈介绍规则时说得清清楚楚，这几日的宣传更是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若是这位李公子真有解开一面的本事，他大可以像那些急于表现的才子一样，稍露一手，引得楼里的姑娘们争相簇拥，甚至整个翠玉楼都会将他奉为上宾。
然后呢？
然后他便可以从容地挑选一位心仪的姑娘，投其所好，风风光光地抱得美人归，顺带还能在京城博个才名远扬，岂不美哉？
这才是最顺理成章，也是最符合常理的做法！
可他偏偏没有，反而在这里故作高深，说什么“不够”？
这人要么是真的不懂其中关节，要么就是在故意装腔作势！
总而言之，这位李公子，百分百是在胡扯！
唉，原以为是个与众不同的妙人，没想到终究还是沽名钓誉之辈。
殷盼儿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微末好感和期待，瞬间便降低了不少。
就在殷盼儿心思百转，几乎要将李潜划入不可深交的名单，并重新组织语言打个哈哈将此事揭过之时。
李潜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彻底石化当场。
只见李潜看着她那副精彩纷呈、变幻莫测的表情，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他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更加随意，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其实吧，在我看来，这西域巧木，能解开一面，与解开六面，并无本质区别。”
“都需要先找到那个‘窍’。”
“一旦窍门通了，剩下的不过是按部就班罢了，无非多费些手脚功夫。”
“若尹贤弟实在为此烦恼……”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轻飘飘地掠过高台上那只被无数目光聚焦的巧木盒子
“不如，李某便替你将这六面，全都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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