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卤味也美味(上)
旁边的宫女看得发愣,她们见过这位娘娘做饭,刀快、手稳、话少,只当是在家里学了个够,
可今天这一手收拾下水的功夫,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江南首富家里养出来的姑娘。
一个宫女忍不住问了一句。
“娘娘,您……怎么知道这些?”
“知道什么?”
“就是……怎么收拾。”宫女说得很小声,“我娘在家也收拾过这个,可她收拾出来的,还是那个味儿,人吃不香。”
“这个啊……”江桂芬手上不停,“你把它当脏东西,它就是脏东西,你把它当肉,它就是肉,多搓两遍,多冲两遍,腥气就没了,收拾干净,火候到了,它就是好菜。”
宫女不吭声了,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翻肠子,心里想的是来日到了年纪出宫,也要给她娘亲做一顿,要是学得好,还能成一门生意呢,值当。
江桂芬教完,又吩咐春桃去拿各种香料。
下午,春桃去了太医院。
“娘娘要什么?”
“桂皮、八角、茴香、草果、丁香、白芷、陈皮,各要二两。”春桃照着单子念,“再加一把花椒。”
太医听了一半,忍不住问:“娘娘要这些做什么?这些大半都是药材。”
“娘娘说,配香料做吃食。”
太医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是吩咐人称好包上。
春桃拿着东西到了谢,抱在怀里小跑着回去。
太医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回身把这事记在当日的脉案册子边上,写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又添了两个字:闲事。
香料到来,一切东西备齐。
傍晚,锅架起来了。
两只高压锅,一大一小,底下架火,江桂芬把料分成两份:一锅下水,一锅翅腿,剩下的第二锅再分。
她先把香料下进汤里,滚开,撇沫,再把东西一样一样下进去,大肠在下,凤爪稍后,翅腿垫底,鸡杂最后。
“盖。”
盖子合上,牙口对住,往下一压,上头那个小坠子,没一会儿就转起来,噗噗地响。
“这东西稳当吗?”春桃站在三步外,不敢靠近。
“稳当。”江桂芬说,“它响的时候别揭盖。”
一锅炖上,另一锅跟上。
火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春桃盯着那两只锅,盯久了,忽然说:“娘娘,这两口锅,比咱们院里那口大锅还沉。”
“沉有沉的好处。”
“好在哪儿?”
“好在它不让人揭盖。”江桂芬说,“你非得去揭,它就崩你一脸。”
春桃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害怕。
再过些时候,锅揭盖,天经黑透了。
这盖子一掀,一股气从锅里冲出来,整个院子都是那个味儿。
不是甜的,不是酸的,是又厚又沉的香,是几十味香料在汤里滚了整整两个时辰之后,才攒出来的香,是那种一闻就知道,肉已经烂了、骨头都入了味的香。
满院子的人估计都要咽口水。
江桂芬扫了一眼,只让人捞出来先晾着。
东西太多,还没卤完,继续。
四锅,两盆东西,一直卤到深夜。
江桂芬捞出来,晾在架子上,颜色深褐,油亮,还冒着热气。
她站在架子前看了一会儿。
“明儿先别送各宫。”她说。
春桃愣了:“不送?”
“不送。”江桂芬认真道,“宫里贵人吃不得这一口,御膳房不都说了,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让宫女太监先吃。”
“是。”春桃应下。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飘的还是卤味。
卤好的东西在架上晾了一夜,皮都收紧了,颜色更深。
江桂芬让春桃把东西切了。
大肠切段,猪蹄剁开,凤爪去尖,鸡杂改刀,翅和腿整只留着,一盘子一盘子摆开,摆了满满一案。
她把院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叫过来。
“吃。”
没人动。
一个年纪大点的宫女欠着身:“娘娘,这……哪有下人先吃的。”
“谁说的?”
“宫里的规矩……”
“规矩?我的话就不是规矩?”江桂芬夹起一段大肠,自己先吃了,“本宫吃了,好了,你们也可以动手了。”
还是没人动。
江桂芬也不催,自己继续吃:“就是这个味儿,对头。”
院里有个小太监,才十四五岁,从前在家的时候饿过肚子,闻着这味儿早就馋了,看到他们家娘娘吃得这么香,他壮着胆子上前,拿了一只凤爪,咬了一小口。
咬完,人愣住了。
“娘、娘娘……”他嘴里含着东西,话都说不利索,“这个……”
“好吃?”
小太监拼命点头,三下两下把一只凤爪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的味儿都嘬了一遍。
第二个也跟着进嘴里,心里直喊娘娘威武!
有小太监开了头,就有人跟。
先是一个,再是两个,再是一圈,头几口还拘束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到后来没人顾得上体面,你一块我一块,案上的盘子眼看着空下去。
“这个大肠……”一个宫女捂着嘴,“怎么是这么个味儿?好吃!”
“这鸭肠也好吃。”
“娘娘,这个汤能不能留一碗?我拿回去……”
江桂芬笑着摆手:“吃吧,管够,别噎着。”
这院子里,大家都吃了一个爽,然后消息也传得快。
宁妃宫里的宫女太监,当天夜里就把这事说给了自己的老乡、相熟的,第二天一早,御花园扫地的小太监知道了,浣衣局的也知道了,各宫门口站班的也知道了。
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句:宁妃娘娘用下水做了吃食,先给下人吃了。
有人不信,说皇家的人哪会碰这样的东西。
有人信,说宁妃娘娘进宫的做派就不一样,别家娘娘要点什么,都是往御膳房报单子,她呢,能让御膳房给她留着杂碎。
当然,这都是后话。
傍晚,二公主放学回来。
一进院子,她就闻见味儿了,脚步顿了顿。
“什么味儿,好香!”
“卤味。”春桃答道,还给二公主指了指。
二公主往春桃指的方向看,案上还留着半盘,颜色深褐,油汪汪的。
“这是什么肉?”看着好馋人。
“猪蹄,还有大肠。”
二公主手本来都伸出去了,这会又慢慢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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