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月神降临

第九十章  月神降临

那条短信之后，所有人在陆铮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网址抄下来让小周看……”

陆铮语气平淡，厉夏却翻过手机，“不！先不管他！管了又是他牵着我们走，他要的就是我们惊慌、急、乱，越乱越出错，网址，礼物都是在等着我们往陷阱里跳！”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手机响后失控。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邱寻声音小小的闷闷的，“说不定网址里可能有陈安全他们的……”

“就因为陈安全和肖麦在他们手里！对，就因为有，才更不能跳，而且，万籁同志在水里攥着的那颗……  ”

陆铮看她，其余人也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厉夏继续分析着，“我怀疑里面除了周家的标记，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厉夏说的有些心虚，因为她是通过碎片档案，看到了他们，包括眼前的他们几个，后来都在黑黝黝的山洞里……  这也就说明，只要他们还在眼前，可能肖麦何陈安全就还是安全的。

吕涛点头，“我也觉得，如果是他，做事不会只做表面，这个惯犯！”

周见明跟随附和，“同意，他留下这个，要么是给警方看的，要么是给他自己看的，当然最好还是万籁自己抓的证据。”

“可我们也无法排除有敌人刻意营造伪装的可能，毕竟这种事情我们遇到不少了，”邹舒严皱着眉，“那我们现在……  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休息吧，也都累了，”厉夏看着沉闷的陆铮，把手机揣起：“手机我先拿着就不上交了，我先去把扣子寄给月神，”厉夏垂眸叹气，“事实上，之前我已经把扫描文档和相关数据传真过去了，但他没回消息，我也想知道，月神能从这颗扣子里看出什么……  ”

陆铮沉默了几秒，把烟掐了，“下午还不回信儿，我找局长让人问。”

“好……  ”厉夏点头说，“那东西寄完我就回来。还有，可以的话，这两天我还想把自己关一关，想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主要是想看看碎片。

而陆铮沉了下想说我陪你，这个时候很危险等等的话。

可等回过神，厉夏已经走了。

其余人也都走了。

陆铮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直到指尖的烟灼烧炽热，才猛的回过神，掐了烟，模模糊糊的感受到了厉夏在会议室回过神空无一人时的痛苦。

就在前段时间，他私底下问过梅尧，并发了已故父母永世不得超生的毒誓不会讲出厉夏的病情，才终于知道了一点——

厉夏是在用命窥探过去和未来。

科学的解释就是穿梭平行时空。

那时一队还没有出事，但一夕之间出了这么多事，厉夏，你到底用命看到了什么？又看到这些了吗？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还是说无法阻止？

你也无法预料？

-

邮局离得不算远。

陆铮看着门，到底是抓了墙上的外套出门找她，保驾护航去。

然而厉夏出去再回警局的路上，就看市局门口围了一堆人。

三辆车停在路边，一群风格迥异的人正从车上下来，个个闷着头直接往里走。

市局领导、局长全在门口等着，楼上办公室的窗户一扇扇被推开，人头探出。

厉夏挤过人堆，听到前面的人说——

“卢月来了。”

她脚步一顿，然后加快！

三辆车，七个人，男女混杂，年纪不等，走路快的不像话，从车上下来，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沉着脸进警局。

月神本人在最后。

作为Y国法医人类学与犯罪心理学双博士，圈内人叫他月神，但没多少人详细了解过这个卢月的年纪实际只比厉夏大了两岁，比陈安全和小万也就大了三岁，却有着神一般的战绩，四个字概括——

战无败绩。

厉夏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学术会议，一次就是这次。

他样子和记忆里差别不大。

高个瘦长，中长黑发扎起来，戴细框眼镜，深灰薄风衣，整体看上去更像大学的年轻学生。

少有男人留长发，但他的气质太适合了，美的雌雄莫辨。

事实上，卢月要来的消息，前一天就在局里传开了。

只是一队太多事，谁也没注意。

陆铮一路追赶着厉夏的车回来，此刻听着后排有人小声嘀咕：“卢月就是他？怎么看着比我还小。”

“你懂什么，人家破的案子比你吃的饭还多。”

“听说他那个组，一年最多接三个案子，不是大的，困难的，不接，而接了就必破！”

“那来咱们这该不会？”

“还用问吗……  厉美人案啊！”

“啧啧，局长亲自接的，真有面啊！”

“也不知道冲美人，还是冲案子呢……”

说这话的一堆人打水的、上厕所的、送文件的、忽然热闹极了。

每个人都在看着走廊里走过去的一行高人。

这些人没有停留，直奔尽头总大会议室。

但这一路，所有办公室的门全部打开往外行着注目礼，这些每一个拎出来都是翘楚中的翘楚，刑侦界未来的擎天柱！

人，直去了总会议室。

陆铮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这些人来破案，他去哪？

门口这边，局长跟卢月寒暄了好一番。

卢月表情始终不冷不热的，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最终才在厉夏身上停了一瞬，点头示意后说，“按照原计划，他们也跟我走，现在给我一个小会议室，其余人半小时后，大会议室等开会。”

卢月说时又看了一眼人群外行尸走肉般的陆铮。

局长哎了一声，“可以，都安排好了，”接着转身，直接拽着陆铮和厉夏，“你俩，小会议室！”

厉夏嗯了一声赶紧跟上，路上犹豫着把物证寄出去的消息告诉卢月，并说自己先让邮局进行拦截。

卢月只是颔首，却多看了两眼陆铮。

这个意气风发破了多少年案子的大队长，应该是从一队重创后，受了“点”刺激。

不过，他能没有反驳的跟上来，卢月觉得整体问题不算大。

--

市局小会议室。

卢月推门进来，就直接让局长先回。

门口局长差点碰了一鼻子的灰，摸了摸鼻子后，转身离开。

室内。

三个人隔着长桌，谁都没先开口。

观察了一会儿，月神才从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给陆铮和厉夏。

卢月手指点着桌面，“我开门见山。博物馆案发前，周彦能精准掌握厉夏的便衣部署。这份材料，只有专案组核心成员经手过。”

他顿了一下，“也就是说，内奸在你们中间。”

陆铮脸色没变，但下颌绷紧了。

厉夏坐着，没动。

卢月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信封没封口，露出一角纸页。

“这是我从Y国带回来的另一份档案副本，里面涉及一个细节，只有凶手本人和经手过原始卷宗的人知道。我还没看过内容，只看了目录。”

他看向厉夏：“你看过周家旧案的完整卷宗，你先说细节是什么。”

厉夏伸手，拿起信封，打开看了又看。

“纸上都是空的？”她缓缓抬头，看向月神。

月神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只说你看到了什么就好。”他问。

厉夏沉默了两秒，把纸翻过来，背面也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陆铮侧头看她，又看月神，眼神警惕起来。

月神继续问：“你确定？”

“确定。”厉夏把纸放回信封，推回去，“这些纸，正反面都是空的。如果里面有所谓的‘细节’，那也是用某种我看不到的方式写的。但——我猜你在试探我，或者我们？”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月神忽然笑了一下，“对。这些纸是空的。”

他收回两份厚信封，“恭喜你们通过了我的测验，接下来我们……  可以进入新的环节。”

卢月说完指了指摄像头。

陆铮皱眉：“为什么拿我们当嫌疑人审？”

“你知道答案，”月神没回避，“所有人包括我，都得审。甚至，我自己带来的人也要过审，只是，因为你们作为原来的成员，是第一批受审得。”

他说完弯腰去拿什么东西，背对着两人接着说——

“你们的案子很难搞，凶手掌握的信息量远超我们预期，而这些信息量，单靠外网监控做不到。一定有人把内部材料带出去……”

他起身时，拿了两个新的文档放在桌子上，看着两个人，“但这个人肯定不是你们的任何一个了。”

陆铮不理解，“就凭一张白纸，排除了我们？”

“当然不是，”月神说，“是凭你的反应和厉夏的反应。一个谋杀犯可能会对任何预见到的攻击有所准备，但那张纸上的信息，你们任何人都不可能见过，因为那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他很耐心的解释，完全不像是传闻中的不近人情，他看向陆铮，“比如，‘你没有杀人’。你无法证明。你只能证明‘你杀了人’，或者‘你无法证明你没有杀人’。但反过来，你想证明一个人有罪很容易，充分的证据就够了；可你想证明一个人无罪，翻遍他的一生也未必够。”

“所以我没打算证明你们无罪，我只做了一件事——证明你们有罪，或者无法证明你们有罪。”他顿了顿，拿起那两张纸，“而这两张空纸，恰恰是一个有罪的人无法通过的测试。”

厉夏看着他，没说话，卢月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像在讲课——

“厉夏应该知道，心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认知负荷。”

厉夏点头，接上，“对，人在说谎的时候，大脑要同时处理四件事：编造内容、监控自己的表现、观察对方的反应、压制真相的冲动。”

“是的，所以同时跑承旭的大脑的负荷会骤增。而应对这种负荷，人会本能地做出一些补偿动作——比如瞳孔收缩、呼吸变浅、下意识重复问题、或者过度解释等。但是你们没有。”

卢月说完，厉夏盯着桌面好几秒挪开视线，“明白了。”

但陆铮继续问：“那你就不怕我们刚才是在演？”

卢月笑推了下眼镜，手指交叠在桌面，“那就涉及到逻辑学里有一个最基础的原则——你永远无法证明一个否定命题和相互原则。前者是说，训练过的人可以压制一部分，但压不住全部。尤其是当他面对一个完全没预料到的测试时。”

接着他看向厉夏，“后者就是你们两个相互应证，当你拿起那张纸，翻到背面，再翻回来，你说了两句话。第一句，‘纸上是空的。’第二句，‘你在试探我们。’先不说这两句话之间，你的任何表情动作变化，也没有试图从我这套取更多信息，因为——你确实不知道纸上该有什么，但是你和他真正被排除嫌疑是因为——你们的反应完全不同、”

卢月先转向陆铮，“当陆铮看白纸时，第一反应是看你，”他看了一眼厉夏，又指了指自己，“第二反应是看我。而后陆铮你更关心的是她的判断，不是纸上有什么。一个心里有鬼的人，这时候会先去看纸，再去观察对方，也就是我的表情才对，比如，判断对方是不是在诈他。但你没有，你后来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因为你厉夏洗脱了嫌疑，而因为厉夏洗脱，所以你也一样清白，是你们互相的表现才让我做出逻辑判断。”

“总结一下就是逻辑上，我无法证明你们无罪，我只是验证了你们无法被证明有罪。而从心理和微表情上，你们的认知负荷没有异常，肢体语言没有补偿动作，注意力分配也没有可疑的偏移……  当然你可以说你是演的，那如果你能演的骗过我，也很厉害了，至少，目前在这方面我有绝对的把握和自信，确认你们没有欺骗我。”

卢月说完，长舒一口气，看两人不在露出迷茫，才是言归正传，“那既然是自己人，见面礼总是要有的。稍后我会主动和你们的局长提出的——你继续当你的队长。她继续当她的心理分析或者法医团队，也就是说，这次得专案组，你们留下，后续荣誉也会一并……  ”

陆铮并没表现出对这份见面礼有多感激，只是直接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材料要走。

卢月也并不意外，接着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既然你们对这个大礼没兴趣，现在，你们可以迎接你们的真正的材料了。”

他这么说，把从公文包拿出的两份文件再次推出，“接下来我还会继续排除其他人，直到找到内奸，但这是我的工作，你们目前半个小时内的工作，是这个。”

陆铮又走回来坐下，厉夏已经打开新的文件，目光短暂的透出疑惑后，就身体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捂住了口鼻，眼眶倏然发红。

陆铮看她的反应才事快速抽出自己的那份，随即瞳孔缩紧……

“这是我在Y国申请调阅的档案副本，虽然原则上应该避嫌，但是，我来了我就是原则。”

卢月终于拿出了属于他月神的气质，“我翻看了许多卷宗后，才得出结论，厉夏，你的父母当年，很可能是第一个发现周家问题的人，”他先看着厉夏，“我大胆推测，也许，周彦认识你的时间，比你以为的要早得多。而陆家……  也在其中，这里，则是关于陆家当年爆炸案的部分物证记录。”

对着两人分别说完后，不再等两个人反应，卢月起身往外走，“你们自行消化，最多半个小时后，到大会议室，我也会将此事提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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