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安然无恙、只是微微蹙着眉头的沈穗宁身上。
那眼神里的冰寒才稍稍融化了一丝，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和深沉的安抚，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程海珠一见顾宗霖，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被更大的委屈和嫉妒淹没。
她立刻抢先颠倒黑白地说道：“宗霖哥！你……你来得正好！他们……庄厂长和谢文彬为了穗宁争风吃醋打起来了！我好心想劝解，说了句和气为重……穗宁却误会我，说我挑事，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宗霖眉头紧锁，目光冰冷地投向庄学民和谢文彬，一字一句地问道：“谁？在为谁争风吃醋？
二姑姑赶紧松开揪着四姑姑头发的手，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发型和衣襟，抢先一步告状，试图把责任都推到沈穗宁和庄学民身上，为自己儿子开脱：“宗霖，我们家文彬觉得穗宁这孩子好，想跟她处对象，我们也觉得挺合适，亲上加亲嘛。可穗宁非说自己有对象了！这不，庄厂长也看上了穗宁，两人话不投机就……就争执起来了。都是误会，误会！”
她绝口不提自己儿子刚才那副势利的嘴脸和自家也想图谋沈穗宁钱财的心思。
庄学民也立刻挣脱谢文彬，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中山装领子和凌乱的头发，努力摆出厂长的派头。
清了清嗓子，腆着脸对顾宗霖笑道，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和自以为是的熟稔：“顾团长……不不不，您看我这记性，现在是裴团长！裴团长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跟穗宁同志，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是真心实意想娶她！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去顾家正式提亲！”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只要穗宁带着她的生意嫁到我们庄家，我庄学民保证，一定让她当上舒舒服服的少奶奶，再也不用在外面辛苦奔波，看人脸色！我们庄家绝不会亏待她！”
他这话说得，仿佛是对沈穗宁莫大的恩赐和最好的安排，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
顾宗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讥讽，“提亲？你拿什么提亲？你能拿出多少彩礼给她？”
庄学民被问得一愣，显然没料到顾宗霖会如此直白地问到这个。
他支吾着，脸上有些挂不住，强撑着面子说：“这个……彩礼……呵呵，裴团长，您这话说的……我相信穗宁同志不是那种只看重钱财的庸俗女子，感情才是最重要的嘛！”
“再说了，我们庄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嫁过来，那就是厂长夫人，风光无限！我们全家肯定会把她当宝贝疙瘩宠着，绝不会亏待了她……”
他潜意识里始终觉得，沈穗宁一个“小村姑”出身，能嫁给他这个国营大厂厂长，已经是祖坟冒青烟，是高攀，还要什么彩礼？
她应该带着嫁妆感恩戴德地过来才对！
“感情？门第？”
顾宗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寒意让周围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你让她看中你什么？看中你们厂现在连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看中你这个厂长位置，因为管理不善，马上就要被撤换审查了吗？”
他每说一句，庄学民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冷汗涔涔而下。
“一个自身难保、连厂子和自身都快要守不住的人，”
顾宗霖语气里的轻蔑如同实质，“拿什么来保证让她当少奶奶？靠你那张空头支票，还是靠你们那个即将树倒猢狲散的‘庄家’？”
顾宗霖锐利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眼神躲闪的谢文彬：“还有你，谢文彬。你口口声声书香世家，清高自许。可你大学毕业进了文化局，靠着家里关系混了个清闲职位，你一个月那点死工资，够你买几本线装书充门面？够你将来养家糊口，让穗宁过宽裕点的日子吗？”
他步步紧逼，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地剖开谢文彬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无能。
谢文彬被怼得面红耳赤，额头青筋暴起，羞愤难当，却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在顾宗霖那极具压迫性目光下，颓然地低下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声音细若蚊呐：“我……我不敢了……是……是我配不上穗宁表妹……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彻底败下阵来，灰溜溜地缩到了自己母亲身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看沈穗宁一眼。
顾宗霖环视一圈，声音冷硬如铁：
“没有十万彩礼，免开尊口。”
“你们，”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轻蔑和否定如同最终裁决，“根本配不上她。”
“十……十万？！”
庄学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疯了吧！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敲诈！你……你已经不是顾家的人了，户口都迁去裴家了，凭什么……凭什么在这里替穗宁做主？！你有什么资格？！”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色厉内荏地质疑顾宗霖的立场和资格。
顾宗霖还没回答，站在他身旁的沈穗宁却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如同春风拂过银铃，清越动听，瞬间打破了现场凝滞压抑的气氛。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更加贴近顾宗霖身侧，然后伸出手，非常自然地亲昵地挽住了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仰起头看着他。
眼中闪烁着狡黠、依赖和全然的信任，故意用带着点撒娇和毋庸置疑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的事情，当然是宗霖哥来做主。想要娶我，得先过你这关才行呀！你说是不是？”
她这话，瞬间引起了剧烈的反应！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脸上表情彻底僵住的程海珠。
这……这亲昵依赖的姿态，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哪里还有半分“兄妹”的影子？！
顾宗霖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她全然的信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澎湃的豪情，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他反手更加紧紧地握住她纤细的手指，十指紧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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