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暗牌
第八十四章 暗牌
铁河分局，副局长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姜寒独自一人坐在高大的皮椅里，面前摊开着那份由沈霜亲自呈递、要求为天衡协作街区拨付二阶灵能药剂的物资清单。
窗外，冰冷的夜雨正细密地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孤立与多余。
自从挂牌仪式上，沈霜公开以行动组的名义抗下流程为陆沉背书，并在前天夜里冷若冰霜、不留一丝余地地拒绝了他的表白后，姜寒心里的那根刺，已经长成了深入骨髓的剧毒执念。他在分局大楼里默默地看着沈霜每天早出晚归，看着她把所有的温柔和笑脸都留给天衡，而留给他的，只有那些硬邦邦的公事汇报。
他清楚地知道督察长秦骁是在借刀杀人，更看得清秦骁送来这份核销异动报告背后的险恶居心。
但那又如何？
在这铁河分局的深水里，孙建国已经被无情抛弃，调去后勤仓库每天对着死木箱子自怨自艾。他这个副局长虽然实力强横，但只要不顺着上头的意思，随时也有可能成为秦骁向上爬的垫脚石。如果不把陆沉这根如芒在背的刺彻底拔掉，不把沈霜的视线强行从那个年轻人身上夺回来，他姜寒在这个分局里，迟早会成为一个毫无价值的摆设，甚至是下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弃子。
他的嫉妒，他的自保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最冷酷、也最扭曲的合流。
他恨陆沉。
这种恨，甚至超越了对秦骁手段的警惕，化为了一种极为具体、极为偏执，也极为有耐心的长线动机。
“沈霜……你宁愿为了他去抗命，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姜寒干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蚀的铁片在剧烈摩擦。他的眼神在明暗不定的台灯下显得分外阴郁，眼睑下那一圈青黑色的阴影，将他的面孔勾勒得有些狰狞，却也显得分外冷酷。
“既然你觉得他无所不能，觉得天衡在地面上已经站稳了脚跟，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没有了分局的规矩和资源撑腰，你们那天衡，到底是一座铁塔，还是一座一推就倒的沙堡。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铁河市，还是镇武司说了算。”
姜寒深吸了一口冰冷湿润的空气，缓缓拉开了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
在抽屉最深处，正静静地躺着一本厚重的内部审批准则。这是他在第67章，在亲自签署允许天衡扩编试点的那份批复里，以极其隐蔽的官僚手段，故意增设的一条尾巴——“月度防务合规性降档核销”。
当时他写下这条尾巴，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随时可以插手、卡天衡脖子的退路。而现在，这条退路，成了他手里最合规、最阴冷，也最无法被沈霜以纪律条例弹劾的政治暗牌。
他翻开天衡的物资调度案，直接在最关键的“二阶灵能补充剂”和“伤员特效药”两栏上，划下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大叉。
“理由：鉴于天衡街区在综合升级期间防务体系尚不健全，且辖区内部有未知灵能异变隐患，暂缓拨付二阶特效物资，本月灵能药剂配额，直接核减百分之三十，不予补发。”
姜寒流畅地在文件最底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重重地盖上了副局长办公室的钢印。
整套动作流畅、合规，每一个字都是从特安局的内线安全条令里生搬硬套出来的。即便是总局的纪律处来查，也只能说这是“主管局长依据防区安全做出的防范性防务调整”，挑不出半点因私废公、公报私仇的毛病。
他没有像蠢货孙建国那样直接去卡普通灾民的饭食和基础淡水，那种低端的做法只会激起无谓的暴动，最后砸了自己的脚。
他卡的是药。
是能救觉醒者性命、能维持防线武者高强度战斗力的特批灵能药剂。
对于一个刚刚升级、急需稳定人心，且刚刚混编了大量编外武者的天衡协作街区来说，这百分之三十的削减，无异于直接在他们脆弱的骨骼上，狠狠地挖去了一块骨髓。
钢印重重落下，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发出沉闷的闷响。
姜寒缓缓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这一笔签下去，沈霜一定会来找他，甚至会再次用最冷硬的语气在指挥大厅里顶撞他。
但他不怕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紧绷。他要等天衡因为缺药而防线不稳、人心涣散的时候，等那个在暗中蠢蠢欲动的裂缝再次在医院西楼撕开时，在沈霜的眼皮子底下，亲手把陆沉推进深渊。
……
天衡协作街区，临时防务库房。
“卡了？怎么又卡了？！这帮孙子还有完没完！”
周烈的大嗓门在空旷的库房里响起，粗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生锈的铁架子上，震得上面的几个空空如也的药箱哗哗作响。
王大明带过来的民事科随员有些尴尬地站在哨位外，低着头，神色局促地递过那份刚刚流转过来的核减通知书。
“周大队长，真不是我们民事线故意找茬。这是副局长办公室连夜盖章下达的合规性防务调整，理由写得很清楚，是出于防区安全。我们民事科，也只是按章办事啊，总不能违抗副局长的大印吧。”
周烈一把夺过通知书，看着上面那个刺眼的“核减百分之三十”和姜寒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气得一张黑脸几乎要滴出水来。
“俺们刚并进来两百多号编外武者！他们身上大半都带着地下城染上的灰斑余毒，全指望着分局的特效药呢！没这些灵能补充剂，下周的高强度巡防怎么跑？这不是要把兄弟们生生逼死吗？！”
“这……我们也没办法。您还是找陆管理员商量商量吧。”随员叹了口气，连登记册都没敢让周烈签，便急匆匆地带着人退出了哨卡。
周烈攥着那张被捏得满是褶皱的纸，看着库房里空了大半的药架子，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在这片看似已经扎了根、升级成功的地面街区里，体制那只阴冷而巨大的手，再一次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掐住了天衡协作街区的脖子，力道极深，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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