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见月事务所
第四十章 见月事务所
二月初八，星期一，上午八点五十分，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闻见月拎着米色公文包走上台阶，许棠夹着文件袋走在她身侧。
大门石柱旁，裴叙川穿着一身深黑西装站在风里，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牛皮公文包。看见她上来，他往前迎了半步，又在两步外停住：“见月，许律师。”
“证件都带齐了？”许棠问。
“带齐了。”裴叙川拉开公文包，露出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和签好字的四份《离婚协议书》，“秦朗和不动产过户代办已经在政务大厅那边等着了，这边一办完，直接把婚房和车辆过户手续交进去。”
九点整，玻璃大门准时推开。
两人取了今天的第一号，走进三号登记窗口。
工作人员接过双方递进去的证件与离婚协议，逐页核对签名和身份证号：“闻见月，裴叙川，你们双方是自愿离婚吗？”
“自愿。”闻见月声音平稳。
工作人员看向旁边的男人：“男方呢？”
裴叙川转头看着闻见月。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羊绒大衣，长发挽在脑后，左手指根那圈浅浅的戒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收回目光：“自愿。”
“协议书第三条写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方案、婚后股权收益折价款，以及女方婚前及婚姻存续期间全部个人作品著作权归属，双方都确认无异议吗？”工作人员继续问。
“无异议，全部按女方协议执行。”裴叙川答。
工作人员点点头，将两张近期单人照贴上证书内页，拿起钢印机，咔嚓两声落印。
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被推到窗口外：“拿好，手续办完了。”
闻见月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册，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钢印，收进公文包内侧夹层。
走到大厅外，早春的阳光照在白石台阶上。
许棠把最后一页《财产交割及过户授权回执》递过去，裴叙川靠着石柱签下名字，把笔还给许棠。
“婚房折价款和股份分红的尾款，中午十二点前会全部汇入许律师指定的监管账户。”裴叙川看着闻见月，嗓音微哑，“小满每年的抚养费和教育基金，我已经设了银行自动划转，每年初一打进她的专用卡里。她没叫我去见她之前，我不会去学校，也不会去城西和老街打扰你们。”
闻见月扣好公文包锁扣：“好，记下了。”
“今天你的新事务所挂牌，祝你顺利。”裴叙川顿了顿，低声道，“见月，这六年，对不起。”
“账已经清了。”闻见月朝他点了一下头，“再见，裴总。”
她转身走下台阶，拉开许棠那辆白色轿车的副驾驶门坐了进去。轿车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个站在民政局台阶上的黑色身影很快缩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街角。
……
上午十点二十分，区政务服务中心二楼商事登记窗口。
闻见月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和身份证明递进窗口。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将装在烫金皮套里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和四枚印章推了出来。
林栀双手接过执照正本，眼睛发亮，小声念了出来：“名称：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投资人：闻见月！”
她抱紧执照袋：“闻老师，我们现在是有独立牌照的事务所了！”
“嗯，回老街挂牌。”闻见月眼底漫开笑意。
十一点半，老街青石板巷口。
两名木匠师傅架着梯子，把门口原本那块巴掌大的旧木牌取了下来，换上了那块三尺长、黑胡桃木阴刻描金的新牌匾。
红布揭开，“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十个端庄挺拔的描金大字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台阶两侧摆满了早上刚送到的花篮。左边两个是拍卖行宋岚和藏家何太太送的，右边两个是许棠和韩先生送的。
刚进屋把《营业执照》正本挂上会客室正墙，宋岚的祝贺电话就打了进来：“闻所长，牌匾挂上了吧？下午两点我让人把今年春拍古董珍玩专场十二件重点拍品的常年核查顾问合同送过去，这回抬头直接签见月事务所！”
“好，下午让林栀接件，按新事务所的规矩走。”闻见月笑着应下。
下午四点四十，城西小学放学铃准时响起。
闻见月站在校门口接上背着小书包的小满，没有直接回陈姨家，带着她坐车到了老街。
小满迈上木楼梯，一眼就看见了门口新换的大牌匾，仰着小脑袋一字一顿地念：“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
她转过头，缺了一颗门牙的嘴角高高翘起来：“妈妈，牌子上有你的名字！”
“对，以后这里就叫见月事务所了。”闻见月牵着她走进宽敞明亮的外间。
小满松开手，跑到新换的胡桃木前台桌边，把书包放到椅子上，拉开第一层拉链，从贴纸本里挑了一张最大的金色兔子贴纸。
她踮起脚尖，把金色兔子端端正正贴在前台桌角内侧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拍了拍手：“林栀阿姨说今天妈妈开张，这是我送给妈妈的贺礼，不收钱！”
林栀在旁边笑得弯了腰：“谢谢小满老板！这可是我们事务所收到的第一份大礼！”
闻见月蹲下身，摸了摸女儿软乎乎的脸颊：“谢谢小满，妈妈收下了。”
在里间陪小满写完今天的生字作业，傍晚六点，陈姨过来接小满回去吃晚饭。
送走小满和林栀，老街两旁的白玉兰路灯次第亮了起来。
六点二十八分，楼下青石板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大门虚掩着，被人轻轻敲响了三下。
闻见月抬头看去。陆沉砚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站在门廊下，肩头带着初春微凉的夜风，手里捧着一只一尺来长的苏锦长盒，目光先在门口那块描金的“见月”牌匾上停了一瞬，才落到她脸上。
“闻所长，恭喜挂牌。”他走进门，把那只苏锦长盒放到会客桌上。
闻见月走过去打开铜扣。深蓝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柄清代老紫檀嵌白玉蝉纹柄的十倍光学放大镜，紫檀包浆温润如玉，镜框用的是老黄铜包边，保养得极好。
“民国初年津门瑞成玉行掌柜自用的老镜子，镜片后来请德国技师重新配过消色差双胶合透镜。”陆沉砚看着她，“上午托人从津门捎过来的，贺见月事务所开张。”
闻见月拿起那柄放大镜，握在掌心里试了试分量，白玉柄温润贴合指腹：“陆先生这份开业礼可不轻，要开发票吗？”
“贺礼，不进委托账，也不开发票。”陆沉砚眼底浮起笑意，侧身让开门口，“走吧，闻所长，去吃那顿抵津门路费的晚饭。”
闻见月把紫檀放大镜收进工作台最中间的绒布托盘里，拿起大衣和钥匙，熄了屋里的灯，咔哒一声锁好事务所大门。
两人并肩走下木楼梯，走进老街暖黄的灯火里。
隔壁巷子的私房菜馆包间里，热茶刚沏上。
陆沉砚用公筷替她布了一筷子春笋，开口道：“下个月十五号，港城春季大拍有一批从欧洲回流的晚明至清乾隆宫廷旧藏，一共八件。主办方董事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说看了初八联名展和前天戚家那三份报告，想请白露老师出山，做这八件回流重器的独立来源复核。”
他看着桌对面的女人：“他让我先替他问一句，见月事务所的零零一号外埠大单，闻所长接不接？”
闻见月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让他明早先把八件拍品的原始档案目录发到事务所邮箱。按规矩，先交诊断费，看过目录我再出报价单。”
她抬眼看向陆沉砚，眼底清亮：“至于陆先生是不是还要代表买方坐我对面划价，我们港城见。”
陆沉砚握着茶杯，低笑出声：“好，港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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