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五十万尾款与致歉函
第四十五章 五十万尾款与致歉函
二月十三，星期六，上午九点整，城西派出所二楼刑侦队。
闻见月和许棠走进接待室时，刚下夜班的陈队长正把一沓连夜讯问的笔录装订成册。
“闻女士，许律师，请坐。”陈队长倒了两杯热水推过来，“昨天下午看守所转来裴老夫人的立功检举材料后，我们外勤组昨晚七点就赶到城南，把周翠兰传唤到了所里，审了半宿，口供已经全拿下来了。”
闻见月双手捧着纸杯：“七年前联系桐安县樟树村农户的人，确定是她？”
“确定是她。”陈队长翻开讯问笔录，“周翠兰老家就在桐安县樟树村，是乔以宁母亲的远房表姐，平时在乔家帮着打理杂务。七年前十月，裴老夫人的秘书找到周翠兰，说有门亲戚未婚先孕生了个女婴不能留，托她在南边偏远乡下找一户嘴巴严实的农家收养，事成之后给了周翠兰两万元介绍费。周翠兰当晚就联系了自己在樟树村的堂弟夫妻，第二天傍晚领着秘书把孩子送了过去。”
闻见月手指微紧：“乔以宁当年知情吗？”
“七年前案发那会儿，乔以宁本人在英国留学，没有参与抱走和送养孩子的过程。”陈队长翻到笔录第四页，“不过周翠兰交代了另一件事。两年前秋天，您顺着医院线索查到南边、第一次给退休护士方慧珍打电话之后，樟树村的堂弟也听到风声，给周翠兰打了个电话。当时乔以宁正好在母亲家里听见了这通电话。”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乔以宁当场追问周翠兰，才知道七年前裴老夫人让人送去樟树村的那个女婴，就是您生下来的孩子。”陈队长声音沉冷，“周翠兰交代，乔以宁知道您把孩子找回去了，怕您带着亲生女儿回裴家争名分，当天夜里就主动跑到裴家老宅，向裴老夫人通风报信，说您正在顺着当班护士查当年的事。裴老夫人这才立刻让秘书打电话去恐吓方慧珍，逼方慧珍改了口。”
许棠脸色寒了下来：“原来两年前裴叙川前脚跟裴母透底，后脚乔以宁就把南边的风声递进了老宅，怪不得方护士不到两天就被吓得改口了！”
“周翠兰因涉嫌拐骗儿童罪共犯，今早六点已经依法刑事拘留，押送看守所。”陈队长合上卷宗，“乔以宁两年前通风报信的行为已做全套证人证言笔录，连同周翠兰的供述一并移送检察院。裴老夫人以为供出周翠兰能算重大立功，实际上她是本案主犯，检方明确表示不予认定从轻情节。”
“麻烦陈队了。”闻见月起身道谢。
……
上午十点半，老街，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
新入职的运营主管郑一鸣正带着林栀给戚家那六件旧藏的核查报告做最后的数据复核与骑缝编号，小满坐在里间窗边的兔子坐垫上画画。
闻见月刚走上二楼台阶，一道苍白的人影忽然从楼梯拐角冲了出来，拦在事务所胡桃木牌匾下。
是乔以宁。
她头发散乱，手里攥着一张法院传票和一份资产冻结通知书，早没了除夕夜在裴家饭桌上的体面风光。
“闻见月！”乔以宁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拉闻见月的衣袖，“你跟陈队长见过面了对不对？七年前我在英国读书，抱走孩子的事我半点都不知道！周翠兰是我妈老家的穷亲戚，她贪那两万块钱干的蠢事，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闻见月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跟你有无关，你昨晚在派出所笔录上已经跟警察交待过了，不用跑来跟我背一遍。”
“可裴叙川不信！”乔以宁眼泪掉了下来，把那张法院传票举到闻见月面前，“今早派出所刚放我出来，裴氏法务部就把起诉状送到了法院，告我展签欺诈和窃取商业秘密，要我赔两百万违约金！陆沉砚那边也刚发了函，因为我表姨涉案导致联名展声誉受损，投资方全面撤资，还申请法院冻结了我艺术空间的所有账户！闻见月，青鸾我不要了，我也再不敢跟裴家来往了，你跟裴叙川和陆先生说句话，让他们撤诉行不行？再冻下去我的空间就破产了！”
屋里的林栀和郑一鸣听到动静，同时走到门口。
闻见月看着眼前涕泪交加的女人，声音平静：“七年前你在不在英国，警察查得很清楚。可两年前秋天，你从周翠兰嘴里听说我找回了孩子，连夜跑去裴家老宅给裴母报信、让她们去堵死方护士那条线的时候，你在国内吧？”
乔以宁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发抖：“我、我那时候只是怕老夫人怪罪周翠兰……”
“你怕的是我拿到证据，怕我的孩子活在阳光下。”闻见月迈步跨进事务所门槛，转头看向郑一鸣，“郑主管，把门关上。往后没有预约、不交诊断费的人，一律不准上二楼台阶。”
“是，闻所长！”郑一鸣上前一步，将两扇雕花木门砰的一声合拢，把乔以宁的哭喊声关在了门外。
……
下午两点整，藏家戚先生带着二弟戚仲明、三弟戚叔平准时登门。
会客长桌上，整齐摆放着六册盖着“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钢印与闻见月亲笔签名的正式报告。
从二房补送的那件清乾隆青花蒜头瓶，到三房的明代德化白瓷观音，每一件的窑口断代、库平两入账底档、微距包浆特征及传承序列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戚仲明翻看完属于二房的两份报告，再没敢挑半个字的刺，老老实实在《报告交付确认单》上签下名字，当场掏出手机把剩余的十八万元尾款转进了事务所对公账户。
“见月丫头，有你这九份盖了钢印的报告压阵，我们戚家今天下午回老宅就能顺顺当当把家分清了！”戚先生握着报告起身告辞，“下个月十五号港城永兴春拍，我也订了机票过去举牌，到时候咱们港城见！”
送走戚家三兄弟，下午三点半，林栀捧着平板电脑从前台跑了过来：“闻所长！郑主管！古玩商会官网和《收藏日报》头版同时发声明了！”
闻见月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份由谢临川亲笔签字并按了手印的《公开致歉及辞职声明》：本人谢临川，在港城永兴春拍第五号拍品初审过程中，未经授权擅自裁切并使用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闻见月所长四年前手绘之《乾隆朝金累丝点翠凤钿背面弹簧插隼结构拆解图》，且因学艺不精，将印刷制版颠倒之错版图纸误作乾隆内廷标准，造成严重断代失察。现正式向原作者闻见月所长公开赔礼道歉，并即日起辞去古玩商会副会长及一切学术顾问职务。
声明下方，古玩商会同步发布了除名通报。
话音未落，前台的传真机嗡嗡吐出两页铜版纸，银行网银提示音紧跟着响起。
郑一鸣拿起传真件和回单走过来：“闻所长，港城永兴拍卖行把一百万委托合同的五十万元尾款加急打进咱们对公账户了！另外，这是永兴董事会刚传过来的大陆首席特邀来源顾问正式聘书，还有下个月十四号飞港城的两张头等舱机票确认单！”
林栀拿着计算器算了一遍：“戚家三十六万全结清，港城永兴一百万全结清，咱们事务所周一才挂牌，这一个礼拜对公账户净进账一百三十六万！”
闻见月接过那份烫金聘书，放进“见月特聘零零一”档案格里：“郑主管，从这周利润里按百分之五给你们俩发项目奖金，下班前直接打进工资卡。”
“谢谢闻所长！”林栀和郑一鸣相视一笑，转身去整理下周拍卖行送检的十二件春拍拍品清单。
傍晚五点，里间的门推开。
小满捧着一张刚画好的图画纸迈着小短腿跑了出来，爬到闻见月身边：“妈妈，我画完了！送给你贴在桌子上！”
闻见月低头看去。
白纸正上方，小满用水彩笔画了一块黑底金字的大木牌，上面写着“见月”两个大字，木牌一角还画了一只金色的小兔子。
木牌底下并排站着四个人：穿灰色大衣拿着放大镜的妈妈，背着兔子书包露出缺牙笑脸的小满，扎着马尾辫拿着本子的林栀阿姨，而在最右边，还画了一个穿深灰西装、手里横着拿一支黑钢笔的高个子叔叔。
闻见月看着那个手里横拿黑钢笔的小人，唇角扬了起来：“最右边这个叔叔是谁呀？”
小满晃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是上次跟妈妈一起喝茶、昨天早上还给妈妈买热豆浆的陆叔叔呀！林栀阿姨说，他不会乱踩我的画，也不会拿妈妈的图纸，还会帮妈妈划坏人的价，所以我把他画在门外头帮咱们看门！”
正说着，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沉砚发来一条消息：【古玩商会的致歉声明看到了。下个月十四号去港城的航班，我让助理订在了同一班。闻所长，周末愉快。】
闻见月把小满的画端端正正压在玻璃桌板底下，拿起手机回道：【同班机见。到了港城，记得留着肚子吃海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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