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爬楼送单
第三十一章 爬楼送单
次日清早五点四十，杂货铺后门。
林岩拎着保温箱推门出来。
林大川站在院子里系护膝，嘴里呼出白气。
泥怪贴在箱底内侧，软塌塌的湿泥正往四角凝，结出一层暗褐色重泥。
整整二十斤。
不多一两，不少一分。
林大川眼角抽了一下，拎过保温箱往背上一甩，肩膀猛地一沉。
“小兔崽子，这玩意儿比装满二十碗羊汤还沉。”
他单手扶着门框，故意喘了两声粗气：
“这一趟上去，老子这副老骨头非散架不可。”
大黄本来蜷在石阶下闭着眼，听到动静，慢吞吞爬起来，作势就要往柴房草垛里钻。
林岩伸手揪住它的后颈皮，把它拉出来。
大黄两只前爪在地面划出两道浅印，喉咙里哼哼唧唧。
林岩没理它装模作样，从板车上拎下两袋十斤装的红芯大米，用麻绳挂到大黄背上。
老狗四肢一弯，肚皮差点贴到地面。
大黄翻起眼白，死死瞪着林岩。
“大黄跟第二趟，先背米当配重。”
林岩把便携计时器卡在手腕上，按开蜂鸟骑手终端的接单界面：
“系统排单出来了，旧城十七栋，两组生鲜、四组热汤，送达时限四十分钟。”
“出发。”
林大川叹了口气，背着保温箱迈出院门。
大黄背着两袋大米，耷拉着耳朵跟在后面，脚步故意踩得一颠一瘸。
晨间的兽流渐渐多起来。
早点铺子门前，几只灰背水獭正帮老板从铁桶里捞洗净的蔬菜。
送奶工骑着一头温顺的角马在坑洼的泥水里慢跑，溅起一路泥点。
旧城十七栋是一片连体筒子楼，灰色墙皮斑驳剥落。
楼道口的电梯废了七八年，生锈的铁门上刷着鲜红的“停用”两个大字。
林大川仰头看着幽深潮湿的楼梯间，喉咙干咽了一下。
“第一单，四楼东户，两盒豆腐脑。”
林岩低头看表，神色很平：
“豆腐脑表面覆着辣油，感知锁不住，油花荡到盖子上就算散。”
“计时开始。”
林大川咬着牙，抬腿踏上第一级台阶。
楼道里光线昏暗，水泥台阶磨得发亮，空气里混着霉味和下水道的臭气。
重压泥死死压在林大川肩头。
每上一级，防风服就被拉得绷紧。
林大川故意大口喘气，脚步拖得又沉又慢，每跨两级台阶就咳一声。
可他体内那股收拢的感知，稳稳裹住了保温箱内部。
汤盒里两汪豆腐脑轻轻晃，辣油贴着盒壁翻滚，被一层韧劲压在水平面下，没沾上盒盖。
林岩捏着计时器跟在两步之后，目光钉在终端的波幅曲线上。
【感知波幅：微频震颤，稳定率82%】
屏幕上的绿色折线很平缓。
这不是一个瘫痪近十年、御兽空间报废的人该有的波幅。
林岩没有多想。
资料室旧城104号的病例写得清楚，只要肉身持续承压，潜意识就会本能代偿。
老爹果然在硬撑。
爬到四楼，林大川扶着扶手停步，脸色发白，后背全被汗浸透。
他掏出餐盒递进门，接过住户的签收码。
门关上。
林大川靠在墙上，用手掌按着胸口，咳嗽几声，眼神发虚：
“不行了……小岩，老子心口疼。”
“这一趟算及格，后面那单在八楼，换你背上去成不成？”
林岩走上前，把波幅记录调出来给林大川看：
“第七层台阶上，你的感知波动比在平地上还稳。”
“爸，你的空间裂纹正在借负重往回收。”
林岩拍了拍保温箱，语气很平：
“心口疼是呼吸乱了，吸气三秒，呼气两秒，别用胸腔顶气。”
“第二单，八楼，排骨汤。”
林大川看着终端上那条平滑绿线，嘴角又抽了一下。
演过了。
刚才只顾着把汤压平，忘了把感知伪装成断断续续的破损状态。
这小子拿着计时器和检测仪，比荒野上的斥候还难糊弄。
大黄在三楼拐角趴着，舌头吐在外面喘，眼神里有点幸灾乐祸。
林大川瞪了它一眼，咬牙转身继续往上爬。
到了六楼拐口，楼梯间的预制板裂开一道拳头宽的缝。
老楼地基下沉，这段台阶斜了十多度，边缘的水泥碎成一地粉末。
林大川一脚踩空，鞋底滑了一下。
保温箱里的汤碗猛地一晃。
箱底贴着的泥怪立刻做出反应。
一团灰黄色湿泥从排气孔溢出，钻入台阶下方的断口。
湿泥碰到冷砖石的刹那骤然硬化，凝成一块三角斜撑，把摇摇欲坠的踏步卡死。
林大川脚底一实，借力稳住身形。
箱里的排骨汤在盒壁荡起半寸高的浪，最后停在边缘内侧，一滴没洒。
楼道里传来开门声。
一位拎着铁皮水桶的老大爷走出来，眉头皱着，像是要骂清早的脚步声太吵。
可他看到脚下那截被泥块填平的断阶，脚尖试探着踩了踩，硬邦邦的，纹丝不动。
老大爷愣了一下，看了看林岩袖口上的三中校徽，又看了看台阶上的泥怪。
“这是……三中的学生宠兽？”
老大爷脸上的火气收了，弯腰把挡在过道中央的两个水桶往自家门里挪了挪：
“这台阶断了半个月，居委会一直没钱修。”
“走吧走吧，路给你们腾开了。”
林岩点头致意，泥怪把表层粗糙的泥屑抹平，收回箱底。
八楼送达。
林大川瘫靠在顶楼天台的铁门上，粗布衬衣湿得能拧出水。
他低垂的眼皮底下，那点藏得很深的光亮又亮了一下。
刚才踏步悬空的瞬间，他下意识收了一下神念。
那几根勒住精神海的血色锁链，在负重和感知的拉扯下，居然真松了一丝。
只有头发丝宽的缝，可封印深处的本源气息，没再反噬绞痛。
这破法子……居然真有用。
林大川喉头动了动，压住心绪，再次弯下腰装出一副快断气的模样。
“第一趟，八层完成。”
林岩走上顶楼，按停计时器：
“累计步数一千四百，感知断联零次，汤液外溢零滴。”
话音刚落。
林岩脑海深处响起一声提示音。
【叮！】
【父辈首次完成超负荷承压感知训练】
【林大川精神海深层封印出现代偿性微孔，契约适应性提升0.5%】
【完成父辈任务：负重感知爬楼】
【基础奖励发放：高纯度精神温养液一瓶（30ml）】
【附加奖励发放：低阶空间稳定粉一盒（50g）】
微光在林岩背包侧袋里闪了一下。
一只深褐色小药瓶，一盒泛银灰光泽的药粉，悄无声息地成形。
大黄原本趴在天台门槛边装死。
药剂凝成的瞬间，老狗鼻翼猛地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两只耷拉的耳朵竖起，黄眼珠缩成两道细线。
那不是市面上掺了草木灰和合成香精的劣质温养剂。
那股药香很淡，却能直接钻进灵魂深处，抚平法则创伤。
大黄死死盯着林岩的背包侧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林大川也察觉到异样，眼角余光顺着老狗的视线，落在儿子背包上。
林岩没察觉这一人一狗的目光。
他伸手探进侧袋，摸到那只冰凉的玻璃瓶，指尖扣死。
东西到了。
父亲的御兽空间，真正有了第一道药引。
林岩抬头看向靠在铁门上喘气的林大川，声音很平：
“爸，下楼。”
“今天第二趟，大黄背两袋米，你继续背箱子。”
大黄眼里的凶光瞬间垮掉，变成一片生无可恋的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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