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刀嫌宁州小了
二更三刻，暗渠深处传来引线的滋滋声。
楚南星抬手止住众人。
“引线着了，青雀这是在点火毁证。”
她吩咐沈崇山带人撤到街对面，背靠墙，张嘴防震。
沈崇山伸手要拽，被她一甩胳膊。
萧珩想跟，又被她推到廊柱后头。
“谁也别来送死。世子爷，你欠我一万两诊金，死了算坏账。”
话音没落，她已扎进地窖。
灯影下，她唤出面板兑出灭火喷罐。阀门拧开，滚滚白雾瞬间将火蛇压成焦条。顺着火药堆喷过去，结出白壳，退回门边喊人。
秦汉提刀带人就钻进暗渠，扑向一个岔道逃的青衣人，想咬毒自尽，被秦汉抠出。刺客押出时，萧珩正扶廊柱屏气。
他瞧见楚南星拎着空喷罐出来，下摆结着白霜，半晌憋出一句。
“楚东家，你这铺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货？”
楚南星把空罐抛给他。
“想看货，加股本。”
死士只认钱不认人，审了一夜只挤出一句，线不止一根。
满堂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正蹲在街口啃蜜豆的连翘忽然仰起脸。
“地底下有虫子爬，往粮仓那边去了。”
众人脸色大变。
粮仓方向，还有第二根引线。
楚南星蹲下来与她平视。
“翘翘，再听一遍，还有几条虫子？”
连翘闭眼数了数，伸出两根手指。
顺着她指的方向，是城隍庙。
地渠里有一通粮仓，一通北墙地基。
秦汉循线追进城隍庙古井，缴获火药二十桶，活捉点线人。
老匠捏着剪断的引线，心有余悸。
“差半炷香，宁州就成废墟了。”
拂晓，楚南星立下铁规，全城水道落闸排查，火药尽数移出城外封存。
萧珩看她排兵布阵，忽然压低声音。
“昨夜你一个人进去时，手抖没有？”
楚南星合上账册。
“怕，所以先记账。手上有事做，心就不慌。”
萧珩瞧了瞧她袖口那道烫痕，笑了一声，没再问。
他把掏空的喷雾罐揣进怀里。
初七晌午，回春堂后门。
半夏扮成铺子伙计，捏着嗓子在门缝里唱票对货。
青篷车照旧碾着晌午来了。
下来的人左拇指套着铜雀扳指，把银箱递进门缝。
门里门外同时合拢，赵铁柱带人把人拍在门板上。
那人梗着脖子装哑。
楚南星不审他，只当着他的面开箱。
箱底压着一封火漆信。
信皮上写着：火药事泄即撤，人货押废砖窑，问出贴身之物再发落。
她把信展开，念给那人听。
“东西都到了，你的哑巴戏可以收了。”
那人的脸白了白。
不等他开口，楚南星转头吩咐，去查他家老小在哪。
那人膝盖一软，竹筒倒豆子：
他只管递消息，泗州劫来的押运队还剩六个活口，压在废砖窑。
灰隼要从周镖头嘴里，问出进京之人谁贴身带着东西。
当夜，两路并进。
秦汉带人端了废砖窑，救出六个半死的镖师。
赵铁柱回了废染坊，从染缸后头抬出四个货。
领头的白发老汉，怀里抱着一只陶罐。
老汉睁开眼，头一句就问。
“宁州......楚家的郎中，可有后人？”
楚南星听到走上前，从袖底取出那束刻着“楚”字的旧金针。
老汉盯着针尾看了半晌，老泪纵横。
“守罐人，等你爹的针，等了十二年。”
罐打开，里面是半罐发黑的麦粒，与铁箱里那罐同款。
老汉断断续续说出实情。
他是护国军军屯遗民，当年楚家郎中把谷种和暗路分头托付。
罐随人走，针验真身。
周镖头缓过气来，供出劫营一幕。
动手的约三百人，个个蒙面，乘商船。
动手前喊号令的口音，是北狄腔。
头目抬左手发令，六根手指。
半夏失声。
“水程簿上藏着的，就是那个六指！”
楚南星把水程簿、暗账、火漆信并排铺开，指尖一点点敲过。
灰隼这个位子，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与北狄有牵扯。
端王通敌旧案的线，还没断。
老医正得知孙鹤年伏法全招，在回春堂门口站了半晌。
扑通一跪。
“老朽行医五十年，输给一个后生，心服口服。”
“愿带十二个学徒，前来听用。”
楚南星把他扶起来。
“别投我，投药局。坐堂看诊，诊金分文不收。”
“我这个东家，只管发月钱。”
三百桶火药，总兵主张深埋。
楚南星却道：“埋着是废，炸开是路。”
她请太傅手令，取五十桶，炸开北墙根淤塞三年的官渠。
午时，三声巨响，石梁崩裂。
护城河水顺着新渠奔涌，润泽了新安营的田埂。
几万人蹲在渠边看水。
黄麻子掬起一捧渠水，又哭又笑。
“打仗的水，从今往后，就是浇地的水。”
连翘赤着脚在渠边撩水玩，回头奶声奶气补了一句。
“水是甜的。”
楚南星立在渠口。
“记住这个位子，往后谁再想掀这座城，你们脚底下这渠，就是雷。”
安民药局在回春堂原址挂牌。
老医正坐堂，头一日免诊金，平价药按册发售。
城里百姓自发凑钱，要送一块长生牌位。
楚南星让人全拆了，钱匣子当众退还。
“把立牌位的钱买成麦种，秋后多打两担粮，比磕头强。”
“要谢，记在渠边那块牌上。”
老匠把牌位木料刨成功德牌，立在渠口，刻着各家开荒的工分。
刘大石挑着最后一袋石灰去填老坑，路过药局非要磕一个。
被她拎着后领转了半圈。
“回家吃你的咸菜。”
半夏夜里对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阿姐，全城第二顿稠粥齐了。”
“六十日限，过去三十一日，进度八成，这任务稳了。”
太傅启程定案。
虎符、血书、名录为铁证，贺师爷与泗州镖师为活口，一并进京。
老人拉着楚南星到廊下，压着嗓子。
“老夫的折子里，你的名字写了三回，一回比一回重。”
“丫头，进了京，风浪比宁州大十倍。”
萧珩在旁接话。
“玄甲骑三百，我亲自护送。”
“楚东家的账，我去京城替你收。”
次日，八百里加急圣旨抵宁。
太守谋逆伏法，楚南星平乱有功，封新安县君，即日携证入京面圣。
圣旨末端，有一行御笔。
“护国军旧案，朕等了十二年。”
满堂哗然。
楚老太扶着明黄缎面，手直打颤。
“丫头，这不是封赏，是把你架在火上烤，逼端王半路下死手啊。”
众人惊愕未定，暗卫急报已递到楚南星手上。
进京官道上的驿丞，半月内全换了生面孔。
交割的日子，恰与那笔三千两过河暗账完全吻合。
前路杀机四伏。
楚南星把急报收进证物箱。
回身从兵器架上摘下剔骨尖刀，蹭着刃口笑了。
“怕什么？刀在鞘里憋了一个月。”
“正好，它也嫌宁州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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