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蠢货送上门
微风吹过，马灯的火苗，一晃一晃。
连翘趴在窗根底下，嚼着肉干，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啃完一块，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接着啃。
楚大江在柴房里，手里捏着药粉，抖了抖，油纸包掉下来，正好泼到自己的裤裆上，糊出一大片黄印子。
“哎哟，二叔，你尿裤子啦？”
楚大江后背冷汗唰的一下起来了。眼珠子咕噜噜地转，撑着断腿，扑通跪进烂泥里。敞开嗓门就嚎。
“老天爷啊，老汉冤枉啊！”
“老汉夜里不放心，起来巡查粮库，生怕粮库里藏了老鼠，啃了全眼的救命粮，手里这包是土法子，驱老鼠的，撒一圈老鼠闻着就跑！姑娘你明察啊！”
嚎声在夜里响起，惊得房顶上的雀儿乱飞。
楚南星提着防狼棍，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亲兵手里的火把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面板弹出小字：检测到跪地嚎哭式表演。影帝级，建议宿主颁个小金人，判定宿主临危不乱，将计就计，阳寿顺延数日。
“还有功夫发奖励。”
短棍在她掌心敲了两下，低头看他裤裆上这摊黄粉，再瞧瞧跪地、鼻涕横流的二叔。
“驱鼠药。撒药撒到粮库后窗墙根下，风还对着库房吹，二叔，你这是驱鼠，还是给火引路？”
“冤枉，老汉要对粮库有半点歹心，天打雷劈！”
楚大江把脑门往地里磕。
“行，老子不跟你半夜掰扯，秦汉，带下去好生看管，明早给他安排活计。”
楚大江磕头磕得咚咚响。
第二天鸡叫头一遍，柴房门一开，楚大江已经出来了。
他抢过粪桶，挑起最臭最沉的一担，压得扁担吱呀直叫，一瘸一拐往滩地去，比谁都早到。
光着膀子翻地，肩上皮开肉绽，血混着泥往下淌，一声不吭。
歇工的空儿，他把自个的窝头掰开，塞给旁边带娃的妇人，妇人口一口一个活菩萨地叫楚南星。
“谢君大人有大量，老汉前世修来的福分呐！”
新来的流民动了恻隐之心。
傍晚收工，缺牙老汉领着几个老汉妇人，凑到楚老太屋前，蹲得蹲，站得站，凄凄哀哀，开了口。
“老太太，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您瞧，她二叔这几日，挑粪挑的比牛都欢......”
“浪子回头金不换，都是骨肉亲情，做事不要太绝，传出去叫人戳脊梁骨。”
同情心泛滥的村民，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
咚。
楚老太拐杖重重砸在门槛上，砖渣子都蹦起来。
老太太拨开众人，指着门外，手指抖得筛糠似的。
“瞎了眼的蠢货，你们谁见过他的心长到哪边？”
“逃荒那年冬天，他抢走全家最后一袋口粮，把我孙子孙女扔在乱葬岗喂狼。雪下了三天，我刨了三天，才刨出两个还有气的，这份仇化成灰，老婆子，我把他这颗黑心记着！”
“原先以为送他去劳役，结果半路被人劫了。”
满院子没人吭声，缺牙老汉讪讪地挪到人堆最后头。
楚南星跨进门。
“奶奶息怒，气坏了身子，往后谁替你掌秤。”
她转身冲着院子里众人开口。
“既然二叔诚心赎罪，本县君成全他，营里新开的名贵药苗圃，正缺个日夜看管的人，这差事拨给二叔。伺候好了药田，前账一概不提。”
楚南星的大度名声，当天就传遍了全营。
楚大江接管药苗圃，殷勤得没边，白天除草松土。
到了夜里，他揣着半截炭条，把岗哨换防的时辰、排洪暗渠的走向，一条一条记。都记进裤腰带上，记完还塞进草鞋跟的夹层里。
第三日黄昏，他借着出营要去倒烂草根的由头，把裹了泥巴的布条隔着栅栏扔到外面荒草堆。
随后说去解手，一头扎进芦苇丛，溜出营地，摸黑进了城西一家下等客栈。
客栈一柴房里亮着一盏灯。
百草行二掌柜戴着大头笠。
把两锭黄灿灿的金元宝拍在桌上。
楚大江咽了口唾沫，一双干瘦的手直打哆嗦，扑上去就抓。
“两件事。第一件、这包绝根散，趁落雨倒进药田的主引水渠。
第二件、摸进她主账卧房，楚家传家的真金针，还有针谱，一并取来。”
楚大江捧起金子，用槽牙狠狠一咬，一道印子，满脸堆笑。
“不就一个黄毛丫头，那丫头的防备很稀松。”
“明日深夜，两样东西定给你办妥！”
楚连翘趴在横梁上，怀里揣着肉干，吃得两腮鼓起。
她从头到尾看着下面的交易，连话缝里的渣都没漏掉。
楚大江揣着毒药和金子，心满意足地溜出后门。
房梁上，连翘伸了一下腰，悄无声息地翻下来。
路过后厨通风口，顺手摘下半只卤鸭，掂了掂分量，满意地拍拍手。
当夜，南星大营主账。
连翘一手抓着鸭腿，一手挥舞短棍，学着楚大江点头哈腰的丑态。
“不就是一个黄毛丫头！”
“明日深夜，定给您办妥！”
学完自己忍不住先笑场。
满帐亲兵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秦汉扭过头去咳了两声。
萧珩按着刀立在舆图前，低声道：
“蠢货送上门，正好顺藤摸瓜。”
“给我一队轻骑，今夜把百草行这处据点，连根拔了。”
楚南星挑眉道：
“拔什么拔？”
“人家捧着金子来送买卖，不狠狠敲一笔竹杠，对得住这趟脚程。”
楚南星起身，翻开箱子最底层，抽出一本特意做旧的残破图谱。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错误的穴位，拐了弯的脉络，几处关键点全点反了。
她把图谱随手往临窗的桌上一放，又把窗虚掩出一条缝，夜风灌进去，册页哗哗掀了几页。
面板弹出字。
【宿主设"待确认"饵料铺子，愿者上钩，阳寿看涨。】
“收摊费的事明天再议。”
南星朝连翘招招手。
“老妹儿，鸭腿分老子一口。”
萧珩看了半响桌上的图谱。
“这本谱子，值多少条人命？”
“不知道，但有人肯出两锭金子来偷，就有人，肯出城来抢。”
“抢到手的针谱若是假的，扎死了人——”
她把鸭骨头吐进火盆，爆出几颗火星。
“这笔账，就该记到递刀子的人头上。”
帐外，更鼓敲过一遍。
城南官道上，一条黑影背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赶，草鞋跟夹层里的布条咯得脚脖子生疼。
他做梦都想不到，全大营的岗哨明晚换防时辰，已经叫人悄悄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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