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61章 崖壁石洞外的那抹幽绿鬼火
夜色浓重如墨，黑礁岛西岸的怒涛声声如雷，拍击着绝壁下方的乱石滩。
湿冷的夜风顺着岩石缝隙钻进石窟，吹得悬挂在洞口的海藤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方炎背脊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玄武岩壁，浑身气血彻底陷入停滞，宛如一尊同山崖融为一体的石雕。
两百丈外的那道神识在玄武岩巨石附近盘旋巡视，寸寸推移。
海风卷走了一部分逸散的香气，但在寂静的夜色里，炼制中品净水丹残留的草木甘甜依旧如同飘散在空气中的引线，勾动着暗处不怀好意的猎手。
大约过了半刻钟，一道破空声在崖壁下方响起。
借着波浪撕裂海面掀起的巨响掩护，一道矮小瘦削的黑影游动在刀削般的岩壁上。
来人脚下踩着一双泛着乌光的木履，每一步落脚极轻，没有激起半点碎石落海。
黑影在石窟下方二十丈处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着破烂灰袍的枯瘦老者，面容干瘪如风干的野狗，双眼凹陷，泛着幽幽绿光。
他耸动着干瘪的酒糟鼻，死死盯着顶部被巨石遮挡大半的通风缝隙，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嗜血的笑意。
“药香……当真是化煞丹药的清香味！”
老者压低的声音嘶哑如破竹，眼底掠过狂热。
黑礁岛这种鬼地方，大多是无路可走的底层散修，整捧生吞海草或者啃噬带毒的妖兽血肉是常态。
能开炉炼丹的放眼整座岛屿不过寥寥数人，且全被黑鲨帮死死把持。
若能在这荒山野岭独吞一个落单的炼气期炼丹师，不仅能夺走对方积攒的灵石丹药，甚至能将其折断手脚圈养起来，成为源源不断吐出灵石的废奴！
老者眼中凶光毕露，探手从腰间抠出一盏造型诡异的白骨小灯。
灯芯处没有油脂，而是漂浮着一团指头大小的幽绿鬼火。
随着老者掐动法诀，鬼火摇曳翻滚，散发出炼气七层的冰冷威压，将老者周身的气息包裹得愈发隐蔽。
他猫着腰，身形贴着岩缝，犹如一条滑溜的毒蛇，顺着海藤垂落的方向朝石窟缝隙钻去。
石窟内部，漆黑一片。
封在入口处的几块重达数百斤的玄武岩巨石之间，留有一道仅供一人猫腰钻入的狭窄缝隙。
老者在缝隙外足足潜伏了半柱香时间，确认洞内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预警阵法后，才哼了一声，侧着身子顺着缝隙滑了进来。
“老夫倒要看看，是哪路过江龙敢在黑礁岛偷下火种！”
老者身躯刚钻过缝隙大半，手中的白骨小灯便向前猛地一送，幽绿色的鬼火光芒大作，将狭小幽暗的石窟照得通明。
然而，空荡荡的石台上除了少许冷却的废渣和一尊黑漆漆的破铜烂铁外，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老者瞳孔收缩，暗叫糟糕。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背脊窜起！
老者反应极快，身在半空根本来不及回头，右手反握白骨小灯，催动鬼火化作一道幽绿光盾朝着身后横扫而去。
同为炼气后期，他在乱海星域这片死人堆里死中求活了二三十年，生死搏杀的本能早已练得无比敏锐。
然而，他遇上的是方炎。
在老者破空钻入石窟的眨眼工夫，潜伏在顶部凹槽内的方炎早已动了。
没有铺天盖地的惊人威压，也没有耀眼的飞剑破空，方炎甚至没有动用体内微薄的太白真元。
他完全凭借着筑基期淬炼过的强悍肉身与百战锤炼出的杀戮本领，犹如捕食的猎鹰从上方无声扑下！
噗！
指尖捏着的那张残破水箭符在接触老者鬼火护盾的刹那爆裂开来！
一团粘稠的水雾与冰霜凭空炸开，并没有产生多大杀伤，却精准地将白骨小灯散发出的幽绿光芒挡住了弹指工夫。
视线受阻，鬼火护盾的轨迹偏离了半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炎的手臂犹如探出毒洞的铁钳，绕过了飞舞的鬼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扣住了老者的喉管！
咔嚓！
老者护体防御未曾完全张开，双眼便向前凸出，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抽搐。
方炎五指发力，恐怖的肉身蛮力挟裹着一缕至刚至阳的庚金气劲，直接将老者的颈骨连同气管捏得粉碎！
幽绿色的鬼火在空气中摇晃了一下，失去真元维持，熄灭成缕缕青烟。
老者瘫倒在方炎脚下，两条腿抽搐了几下，彻底断了气。
直到死前那一刻，他都没能看清出手之人的长相，只有一双冷清如寒潭的眼睛印在他的瞳孔深处。
整个袭杀过程，从老者钻入石窟到倒地身亡，前后不过眨眼工夫。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呼天抢地的求救，只有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与两声粗重压抑的呼吸。
方炎单膝跪地，一手按在老者的尸首上，神力与神识在老者身上扫过。
确认对方没有后手与自爆法宝后，才长舒出一口气，重新收敛了通体气息。
低头看了看那具干瘪的尸首，方炎眼神漠然。
这就是乱海星域。
没有名门正派的虚伪客套，没有宗门法度的底线约束，只要露出一丝财气与虚弱，猎物与猎人的身份会在眨眼间发生转换。
方炎熟练地将老者腰间挂着的那只灰扑扑、打着数个补丁的低阶储物袋解了下来。
抹去残留的微弱神识，神念往里面一扫，方炎不免摇了摇头。
储物袋内部空间极小，不过半丈见方。
除了三十多块杂质极多的劣质下品灵石外，便只有几株风干的带毒海草、两块发硬的妖兽干肉，以及那杆已经熄灭的白骨小灯。
除了这些，最引人注意的是躺在储物袋最底层的一张残破羊皮纸，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漆黑色、上面刻着水波暗纹的铁牌。
方炎将羊皮纸取出一看，发现这是一张绘制粗糙的黑礁岛周边海域水文图。
图上用黑色墨迹标注着几处水流凶险的漩涡与浅滩，其中在黑礁岛东面三十里外的一处暗礁区，被重重圈了一个红色的叉号，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海眼采矿”四个小字。
而那块铁牌质地沉重，正面雕刻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黑鲨，背面则刻着一个粗糙的“巡”字。
“黑鲨帮的夜巡令……”
方炎指腹扣着铁牌上的凹槽，眼光微凝。
这老家伙并非单纯的流浪散修，而是黑鲨帮编外收办脏活的眼线夜巡。
今夜死在这里，若是不处理干净，要不了多久就会引来黑鲨帮正牌帮众的围剿。
黑鲨帮是这方圆数百里海域的绝对霸主，传闻其帮主乃是一名筑基后期的狠角色，麾下纠集了数百名嗜血成性的海盗散修。
一旦被他们缠上，以自己目前仅恢复到炼气后期的战力，定然凶多吉少。
方炎将羊皮纸、铁牌与灵石尽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随后抓起老者的尸首与那杆白骨小灯，走到石窟最靠海的玄武岩裂口处。
手腕发力，尸体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坠入了下方二十丈高狂暴奔涌的黑色海浪之中。
汹涌的海煞与暗流将尸体卷入海底深处，沦为底层海妖分食的口粮。
整片海面翻腾了几下，很快便洗刷了一切血渍。
回到石台处，方炎取出一块湿布将地面残留的一丝血痕擦拭干净，又将玄武岩巨石重新挪动位置，将通风缝隙收缩到极致。
看着掌心中那三枚依然泛着甘甜药香的淡蓝色净水丹，方炎将它们收入玉瓶，打上三道锁香符文。
不仅如此，方炎沉下心神，再次将意念探入紫府空间内部。
经历过刚才的一场厮杀，紫府内的灵泉池水似乎受空气中水煞之气的刺激，咕噜噜翻滚起几道微小的气泡。
那株刚采摘过药叶的海魂草水洼旁，竟自发泛起了一圈微弱的幽蓝光晕，将周围的土壤再次滋润得肥沃了几分。
“天地水煞虽猛，但在紫府灵泉的转化下，倒成了极好的养料。”
方炎暗自记下这个发现。
在乱海星域，水煞遍地皆是，若能将这凶险的水煞借由紫府转化为修炼养分，自己恢复筑基修为的速度必然能加快数倍。
“此地不宜久留。”
“黑鲨帮的夜巡眼线死在此处，明后两天必然会有人前来查探。若再缩在这废弃石洞里，无异于坐以待毙。”
“天一亮，便去坊市将这几枚丹药处理掉，换了灵石阵盘，立刻离开黑礁岛外围，寻一处真正的水下地脉潜修。”
方炎盘膝坐回石台前，重新合上双眼，调理起刚才因为猛烈发力而有些震荡的经脉。
太白真元在体内顺着主经脉悄流转，配合着刚才吞服净水丹残存的药力，将受损的脉络一点点温养修复。
石窟外，夜风咆哮依然，黑色的海浪撞击着礁石，将一切血腥与秘密悄然吞噬在无边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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