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261章 这客卿上席，老夫坐得名正言顺
迎仙殿内，沉香袅袅。
九根合抱粗的盘龙金丝楠木柱撑起巍峨殿顶，两侧悬挂着绘有日月星辰的太华宗道旗。
那名元婴初期的玄玉长老双手捧着那枚温润剔透的太华极品客卿金令，微微躬身递还到方炎面前。
老者眼中的警惕之色并未散去，但令牌深处那一道做不得假的内门太上长老神念符印，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将他所有的盘问与疑虑硬生生压回了腹中。
“多谢长老。”
方炎神色沉静如古井寒潭，抬手接过金令，动作不见半分仓促。
他指尖微动，顺势将这枚沉甸甸的金令系在腰间醒目之处，而后在玄玉长老以及殿内数十位值守执事惊异的目光注视下，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大殿左侧首位的那一方万年紫檀玉案走去。
那里，是太华宗规格最高的客卿首席上席！
大殿两侧早已落座了近百位修士。
这些人尽是中土神州南缘各大修仙宗门的长老公宿，或是依附于太华宗的顶尖世家掌权人。
其中气息最为驳杂的，也是金丹后期的积年老怪，更有七八名金丹巅峰的世家老祖端坐前列。
原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的殿堂，在方炎踏步走向首席玉案的那一刻，骤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一道道带着探寻、惊愕乃至审视意味的神念，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暗中涌来，毫无顾忌地在方炎周身反复扫视。
“此人是谁？怎的面生得很？”
“金丹中期……区区金丹中期，身上连宗门法袍都未穿，分明是野路子散修，玄玉长老怎会引他去坐客卿首席？”
“嘿，客卿首席乃是领军人物所居，待会儿秘境开启，持金令者可是要分润统领权柄的，他一介无门无派的中期散修，也配压在各大世家头上？”
窃窃私语声在殿内各处暗暗传荡，言语之间尽是不加掩饰的排斥与质疑。
在偏殿左侧第三席上，一名身披绛紫色金丝锦袍、面容瘦削阴鸷的老者正端着灵茶，冷眼旁观。
此人正是天墉仙城第一世家的大长老，赵元化！
三日前在通天百宝楼的顶级天级暗拍会上，赵元化本欲将那八千斤玄黄母气残石收入囊中，却被天字九号包厢内的一名神秘修士以二十五块极品灵晶当场截胡，让他不仅丢了重宝，更在同道面前颜面尽失。
此刻，赵元化枯槁的眼皮微微一跳，死死盯着方炎的背影。
虽然方炎换下了那一身遮蔽神识的四阶隐神黑袍，换上了崭新的月白道袍，但那股渊渟岳峙、仿佛天地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步履与隐隐外溢的纯阳气机，却与拍卖场中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神秘竞拍者，有着惊人的重合！
赵元化眼底闪过一抹森然杀机，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白玉茶盏，茶汤在指尖激荡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方炎对此浑若未觉。
他行至首席玉案前，撩起道袍下摆，从容落座。
案几上摆放着灵果三品、千年灵酿一壶。
方炎提起玉壶，自斟了一杯清冽的灵酒，仰头饮尽。
醇厚的灵气顺着喉头滑入腹中，化作一缕细微的暖流汇入丹田。
他体内的一品纯阳九转金丹缓缓转动，九道天道雷纹暗藏不发，神识如无形蛛网般散布方圆数里，将整座迎仙大殿内所有人的细微呼吸、传音波动尽数收入心底。
就在此时。
轰隆——！
天穹之上一声闷雷滚滚炸响，整座迎仙大殿的护殿大阵剧烈震荡起来。
殿前九千九百阶白玉长阶之上，云海如沸水般翻卷向两侧退开。
一股令人窒息的元婴后期磅礴威压，如万丈崇山般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笼罩了整座主殿！
“恭迎公孙统领！”
殿内数十名太华宗执事与值守弟子齐齐神色一肃，躬身作揖，高呼出声。
虚空之中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灵光缝隙，一名身着玄黑执法长袍、面容如鹰隼般阴鸷的老者凌空踏步而下。
老者双眉如刀，下颌留着三绺山羊胡，浑身缠绕着凌厉刺骨的金煞罡气，眼神睥睨之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无上威严。
太华宗内门执刑大长老，此次太华古秘境的总统领——公孙元！
公孙元的修为已至元婴初期巅峰，距离元婴中期仅有一步之遥。
在太华宗内门，其权势之大，仅次于常年闭关的掌教至尊与几位太上长老。
玄玉长老快步迎上前去，拱手行礼：“公孙师兄，吉时将近，各方客卿与世家精锐已尽数核验完毕，候在此处。”
“嗯。”
公孙元鼻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背负双手，踏上殿堂正前方的九龙沉香木宝座。
他居高临下，锐利如钩的目光在殿内数十名金丹强者身上缓缓扫过。
然而，当公孙元的视线移至左侧首席玉案之时，他的目光骤然凝固了！
视线落点之处，正是方炎腰间那枚迎风微晃的太华极品客卿金令！
公孙元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那枚金令，他再熟悉不过！
半个月前，他为了独占太华古秘境最深处的化神古修洞府机缘，特意动用手中的内门特权，暗中调配了这枚唯有核心长老方能签发的极品客卿金令，连同半卷耗费百年心血才搜罗到的羊皮经纬残图，秘密交给了恶名昭彰的万煞山三凶！
按照原本的绝密计划，罗煞老怪三人将持此金令混入客卿队伍，待深入秘境之后，里应外合替他暗中清理宗门异己，并直插陨仙万丈渊底部，挖出那座化神坐化洞府。
可就在三天前，三凶留在公孙元密室中的本命魂灯，在同一时刻齐齐崩碎熄灭！
公孙元惊怒交加，却苦于大典在即无法亲自出城追查。
他本以为三凶遭遇了意外，连同金令与残图一起失落在了深山莽荒之中，万万没想到，这枚至关重要的极品金令，不仅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迎仙殿内，更是挂在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散修腰间！
三凶死了，死透了！
而杀他们的人……或者说搜刮走他们遗物的人，此刻就大模大样地坐在他公孙元眼皮子底下，占据着客卿首席的宝座！
“此子到底是谁？他是如何斩杀罗煞三人的？”
“罗煞三人联手，金丹巅峰亦可一战，难道此人背后站着元婴老怪？还是说……此人是掌教一脉暗中布下的棋子，故意来拿捏老夫的把柄？”
公孙元心头掀起滔天骇浪，无数个阴森狠辣的念头如毒蛇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死死盯着方炎，神识如无形利刃般试图刺穿方炎的肉身与泥丸宫。
然而，方炎体内的纯阳金丹气息浑厚圆融，二百零六块紫金龙骨如琉璃古镜般将所有外来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在公孙元的感知中，眼前的青年修士不过是一个法力凝练扎实的寻常金丹中期散修，周身没有一丝魔煞邪气，甚至寻不到半点罗煞老怪的气机残留！
深沉，老辣，滴水不漏！
公孙元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芒。
不管此人是谁，不管三凶是如何死的，那半卷关系到化神大道的经纬残图决不能外泄，更不能落入宗门其他人手中！
在此刻众目睽睽之下，有玄玉这个素来秉公执法的清流长者在场，公孙元若是直接出手抢夺或者盘问金令来源，无异于自爆勾结万煞山魔修的丑闻。
宗门规矩摆在台面上，他公孙元身为执刑长老，更不能亲手砸了这层遮羞布。
既然明着不能动，那就借刀杀人！
公孙元缓缓收回目光，眼睑低垂，嘴唇微不可查地翕动了两下，一道凝练至极的神念传音，精准无误地送入了殿下右侧首席一位年轻修士的耳中。
右侧首席上，坐着一名头戴紫金冠、身背青色剑匣的青年男子。
此人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刻薄倨傲之气，周身剑气吞吐不定，赫然是金丹巅峰大圆满境界！
太华宗内门剑堂第一天骄，公孙元的亲侄儿——公孙策！
听到识海中传来的密语传音，公孙策眉头猛然一挑，目光斜睨向方炎，嘴角咧开一抹残忍而轻蔑的笑意。
“叔父放心，一介不知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散修野种，也敢妄图分润秘境权柄？侄儿三招之内，便让他当众出丑，把金令乖乖吐出来！”
公孙策暗中传音回道。
下一刻。
砰！
公孙策手中的琉璃茶盏被重重顿在玉案之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震响。
在满殿修士愕然的注视下，公孙策长身而起，大步走出席位，朝着宝座之上的玄玉长老与公孙元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如雷，在大殿之内回荡不休：
“玄玉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不得不问！”
玄玉长老眉头微皱，看向公孙策：“公孙策，吉时将至，大典即将开启，你有何事不明？”
公孙策转过身，抬手直指坐在客卿首席的方炎，冷笑连连：
“弟子所疑，正是此人！”
“太华古秘境三百年方得一开，内中灵脉煞气交织，更有无数太古遗种残存，凶险万分！我太华宗此番广邀天下同道，设客卿之席，乃是为了合力破界、同谋仙缘！”
公孙策话音陡然拔高，语气凌厉如刀：
“客卿首席，乃是统领诸位散修道友的领军之位，更要在破阵之时替我太华大队开辟通路！这等重位，历来皆是由德高望重、实力绝顶的成名宿老担任！”
“可眼前此人，藏头露尾，面生可疑，不过区区金丹中期修为！在中土神州籍籍无名，无功于宗门，无威于同道，凭什么一进门便坐上客卿首席，骑在我等各大世家与内门真传的脖子上？！”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赞同之声。
“公孙师兄所言极是！”
赵元化当即站起身来，捋着山羊胡，声音阴恻恻地煽风点火：“老夫乃天墉赵氏大长老，为太华宗效力百余年，亦不敢妄自尊大去坐那首席之位！这位道友看着不过两三百岁寿数，金丹中期境界，若让他领队进入秘境，若是遇上四阶妖兽，岂非要带累数十位同道白白送命？”
“不错！不能仅凭一面不知来历的金令，便让大家把身家性命交托于一介野修之手！”
“若是金令乃是机缘巧合捡来的，或是巧取豪夺所得，宗门岂非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几名早已暗中倒向公孙世家的中小宗门金丹强者亦是纷纷开口起哄，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玄玉长老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扶手，呵斥道：
“放肆！那枚金令乃是宗门法诏所赐，内有太上长……”
“玄玉师弟，且慢。”
宝座之上的公孙元忽然开口，打断了玄玉的话头。
公孙元面无表情，眼神深邃莫测：“公孙策之言，虽有些鲁莽，但并非全无道理。秘境之内凶险莫测，客卿首席肩负重任，若实力不济，不仅自身难保，更会累及大局。厉道友既然持有金令，想来必有过人手段，何不展露一二，也好让诸位同道心服口服？”
公孙元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是用宗门大局将方炎直接架在了火上烤。
一时间，整座大殿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齐刷刷聚焦在了方炎身上。
有的带着怜悯，有的满怀戏谑，更多的则是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如何狼狈下台。
面对全场的逼迫与质疑，方炎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提起白玉筷子，夹起盘中一枚散发着清香的赤血灵枣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而后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整个过程动作从容优雅，仿佛眼前吵嚷喧嚣的一众金丹强者与元婴长老，不过是一群在树下乱叫的聒噪夏蝉。
直到公孙策的脸色由傲慢渐渐转为铁青，方炎才将茶盏放下。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玉石碰撞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
方炎抬起眼皮，两道幽深如渊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公孙策脸上，声音沙哑平淡，不见丝毫火气：
“老夫这枚令牌，是太华法旨所赐，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在这里指手画脚。”
“至于老夫坐不坐得稳这把椅子……”
方炎顿了顿，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
“椅子就在这里，老夫也坐在这里。你们若是觉得老夫不配……”
“尽管上来试。”
平淡的五个字，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公孙策的胸口！
大殿之内原本看热闹的众人皆是一愣。
一个金丹中期的散修，面对金丹巅峰的太华剑堂第一天骄，面对元婴长老的暗中施压，非但没有惊慌失措交出令牌求饶，反而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淡漠地吐出了“尽管上来试”五个字！
这是何等的狂妄？
！
公孙策被方炎那轻蔑的眼神彻底激怒，眼中杀机暴涨！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野修狂徒！”
公孙策怒极反笑，反手一拍背后剑匣。
锵——！
一声高亢凌厉的剑鸣撕裂长空，一道森寒刺骨的冰蓝色灵光如惊虹贯日般冲天而起，悬停在公孙策身前三尺之处。
剑身通体由万年玄冰髓与深海秘银打造，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古老剑篆，散发出足以冻结虚空的恐怖极寒剑煞——三阶极品飞剑，【青霜斩灵剑】！
公孙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一道撕裂空气的蓝色闪电，瞬息掠出数十丈，稳稳落在大殿正中央那座方圆百丈、由万载玄武岩铺就的演武台之上！
长风猎猎，将公孙策的紫金锦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一把握住冰蓝色的青霜斩灵剑，剑尖斜指下方，无尽冰寒剑气将整座演武台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公孙策抬起下巴，剑尖直指首席玉案后的方炎，眼神傲慢残忍到了极点：
“给你三息时间拔剑！”
“演武台上刀剑无眼，莫怪太华剑下，不留你这野修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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