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龙王密令
地脉深处，翻腾的暗劲被李波硬生生压进太古玄冥龙骨的最底层。
喉头那口腥甜的血水被强行咽下，李波体表泛着的深邃墨纹渐渐隐入肌理，整座三十里幽冥别府内倒陷的水流终于缓缓回平。
他单手按着覆海玄水戈，神念分化万千，借着附着在岩层裂隙里的弱水蜉蝣，冷冷注视着上方干涸废弃的黑水河床。
黑水河正殿早已坍塌成一片断壁残垣。
府库被西海大军封存，四处尽是撞碎的白玉瓦砾与干涸发黑的血泥。
便在此时，正殿外围那座早已崩裂的汉白玉水府牌坊上空，原本死寂冰冷的水流突然泛起了一层细密的褶皱。
虚空波纹向两侧徐徐荡开，两道被深蓝龙气裹挟的身影，从裂缝中跨步而出。
为首者身材魁梧丈二，身披一套覆满倒刺的暗青色玄铁重甲，两只青面獠牙的面颊上生着粗糙的鱼鳃硬皮，掌中倒提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八宝分水钢叉。
一身妖气凝练如铁，赫然达到了化形巅峰的水准，正是西海龙宫亲军精锐中的巡海夜叉统领。
而在夜叉身侧，则跟着一名身形清瘦的干瘪老者。
老者面色惨白阴鸷，颌下留着三缕焦黄的稀疏胡须，身穿一领纤尘不染的玄黑墨龙文官长袍。
最为扎眼的，是他腰间用金丝锦绳斜挂着的一方巴掌大小、雕琢着九条深海蟠螭的紫玉宝匣。
两人方一落地，周身便荡开一层避水罡气，将四周飘散的污浊泥汤排开三尺。
夜叉统领按着腰间长柄钢叉，两颗铜铃大眼扫过满目疮痍的大殿废墟，鼻翼耸动，嫌恶地嗅了嗅水里残存的焦糊血腥味。
“文史官，不是我说，龙王爷这次当真是多此一举了。”
夜叉统领瓮声瓮气地开口，手中钢叉重重顿在碎石堆上，震落一圈碎石。
“二太子敖摩昂治军何等严谨？亲自领着五百银甲卫踏平此地，亲手斩断了小鼍龙那厮的左臂，又用九龙神索穿了琵琶骨押解回宫。连大殿门楼上那道西海伏波印，都是二太子临行前亲手打下的，至今完好无缺。此地妖气早就死绝了，连条带灵气的活鱼都看不见，能有什么猫腻？”
身着黑袍的西海文史官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腰间的雕龙玉匣。
“夜叉统领，你常年在海疆带兵冲杀，懂排兵布阵，却不懂这人心诡谲，更不懂老龙王的心思。”
文史官斜睨了夜叉一眼，声音阴柔发尖，像两块碎骨在深水里摩擦。
“小鼍龙被押解回西海，关进天牢斩龙台下，嚎啕大哭申冤了整整一天一夜。那厮发毒誓坚称自己从未修炼魔兵，更未曾血祭过自家三千亲军，反倒咬死是一杆从虚空里刺出来的黑金神戈，隔着数百里破了他的至宝、废了他的肉身。”
夜叉统领粗声嗤笑起来，眼底尽是不屑。
“那条泥鳅平日里便好大喜功、飞扬跋扈，如今犯了行刺王族、勾结魔道的大罪，到了斩龙台前吓破了苦胆，失心疯胡言乱语罢了！分水玄光鉴是老龙王赐下的后天灵宝，能避四海大水，若是没有大妖当面强攻，怎可能凭空自爆？二太子在大殿上当场搜出了魔窟血海，铁证如山，龙王爷在大殿上不也当众痛斥了他大逆不道么？”
“痛斥归痛斥，那是做给四海长老与军中将士看的家法。”
文史官收起冷笑，眼中泛起一丝极深沉的忌惮。
“退朝之后，龙王爷独坐寝宫，心中疑窦丛生。小鼍龙虽然狂妄自大，但骨子里是个惜命如金的懦夫。当年泾河龙王被问斩，他在西海寄人篱下，谨小慎微得很，若无天大的变故，他岂有胆子当面行刺二太子？”
文史官顿了顿，迈动长靴，踩在坍塌的大梁废墟之上，俯身抓起一把被暗流冲刷得发白的暗沉泥沙。
泥沙在他苍白的手指间缓缓捻碎，化作细散的碎末飘散开来。
“最让龙王爷寝食难安的，不是小鼍龙疯癫甩锅，而是这黑水河的水脉。”
文史官缓缓抬起头，浑浊阴冷的目光穿透幽暗的河床，直刺地底深处。
“整整八成地脉生机，在短短半日之内蒸发得干干净净。小鼍龙不过区区化形中期，就算把自身本命妖元抽干自爆，也绝无可能将一条千里大河的核心龙髓吞噬殆尽。黑水河名义上是我西海藩属，水运暴跌，龙王在水晶宫里的感应何等敏锐？这底下分明有人在暗度陈仓，借着小鼍龙作死的由头，把黑水河的家底连皮带骨给抄走了！”
夜叉统领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握着分水钢叉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三分。
“文史官的意思是……这黑水河底下，真藏着第三方大妖？”
“若无蹊跷，龙王何必背着二太子与满朝文武，暗颁密旨遣你我二人折返？”
文史官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抬手解下了腰间悬挂的那一方紫玉雕龙宝匣，小心翼翼地捧在双手掌心。
“小鼍龙死不足惜，但他口中那一杆‘自虚空刺出的黑金神戈’，却成了龙王爷心头的一根刺。二太子年轻气盛，立功心切，容易被眼前的血腥迷了眼。咱们奉密旨重返此地，便是要借这件西海镇库重宝，将这方圆百里的泥沙岩层从头到尾筛上一遍，务必查清黑水河水脉枯竭的真正元凶。”
夜叉统领咽了一口唾沫，目光落在那方玉匣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
“连这件宝贝都请出来了……”
“龙王法旨不可违。”
文史官声音一沉，不再废话。
他后退半步，肃立在残破的水府牌坊正中央，面朝东方，口中飞速念诵起繁复冗长的西海真龙秘咒。
阴冷的真元自他干瘪的身躯内激荡而出，文史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殷红的真龙精血，洒在玉匣表面的九条蟠螭之上。
“嗡——！”
紫玉宝匣剧烈震颤，发出一声穿透水幕的清越龙吟。
匣盖表层的纯阳金丝禁制如冰雪消融，宝匣卡哒一声弹开一道缝隙。
刹那间，一道通体泛着刺目纯阳神光的金铜宝盘，自匣中冉冉升腾而起！
宝盘约莫八寸见方，通体以首阳山精铜熔铸而成，盘面边缘环绕着周天二十八宿水神星图，正中心悬浮着一根通体由赤金雕琢而成的指南龙针。
宝盘升空的瞬间，方圆数里之内奔腾的冰冷暗流，像是撞上了一座无形的万钧重山，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西海龙宫镇库秘宝——【巡天定水盘】！
文史官面色苍白，眼中却泛着森冷的精芒，双手引动剑诀，朝着悬空的宝盘凌空狠狠一指！
“巡天鉴水，破妄显形，照！”
金铜宝盘猛然一震。
盘面正中那根赤金龙针滴溜溜飞速旋转了三圈，随后向下一沉，针尖笔直死死定格在了脚下万丈泥沙的最底层！
下一瞬，刺目的金铜神光撕碎了深水的黑暗，像一轮倒悬的烈日，带着洞穿一切地脉伪装的纯阳威能，呼啸着直奔地底盲穴的方向悍然照来！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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