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爸留给我的
尹知夏回复了一个字。“进。”
她把无人机放飞，让它悬停在目标楼栋的屋顶上方，保持监控。然后她猫着腰，沿着雪地边缘向那栋灰色建筑靠近。脚下的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但声音被风声掩盖了。
楼栋的外墙是预制混凝土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皮门。门缝里透出一丝灯光。尹知夏靠近门边，把一根细长的光纤探头从门缝里伸进去。探头把屋内的画面传回她的手机屏幕。
门内是一条走廊，尽头有两扇门。左门关着。右门开了一条缝。热成像里显示，六个人中的四个在右门那边，两个在左门那边。
尹知夏收起光纤探头。她拿出一个电磁脉冲装置，贴在铁皮门的锁扣位置。启动。轻微的嗡鸣声后，电子锁发出一声短促的“滴”，然后弹开了。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走廊里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暗绿色的光线。她贴着墙走到左门前，蹲下。门上有观察窗。她侧头看进去。
房间大约十平方米。一张单人床。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背对着门，身形瘦削，头发有些花白，但肩背挺直。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保暖内衣，手里捧着一杯水。
尹知夏的心跳快了半拍。她认出了那个背影。那是她母亲的身形。
她轻轻敲了敲门板。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小时候她们之间的暗号。
房间里女人猛地转过身。隔着观察窗的玻璃，尹知夏看到了那张脸。跟照片上相比老了很多，眼角有了皱纹，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沉静，带一点清冷的坚定。
女人站起来，走到门边，隔着玻璃看着尹知夏。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知夏。”
尹知夏点了点头。她把手掌贴在门板的玻璃上。女人的手掌也贴了上来。隔着玻璃，两人掌心相合。
然后尹知夏收回手，从背包里掏出另一枚电磁脉冲装置，贴在了门锁上。解锁弹开。
她推开门。房间里的暖气裹着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她走进去，站在母亲面前。
“妈。”尹知夏说。
女人看着她。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然后她伸手，用力抱住了尹知夏。那拥抱很紧，紧到尹知夏感觉到她母亲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你长这么大了。”女人的声音带着沙哑。“你长这么大了。”
“别哭。”尹知夏拍了拍她的背。“现在走。外面有人接应。从这里出去只有两分钟的路。”
女人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她从床垫下面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塞进口袋。“走。”
两人走出房间。走廊里还安静。右门那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笑声。看守们没有发现异常。尹知夏拉着母亲的手，迅速穿过了走廊，推开铁皮门。
冷风扑面。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尹知夏拉着母亲沿着来路往回跑。积雪深及小腿，但她母亲跑得很快，没有拖慢速度。
弯道到了。雪地越野车的车灯亮了一下又熄灭。傅瑾舟站在车旁边，看到她们跑过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上车。”他说。
尹知夏把母亲推进后座，自己绕到副驾驶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同时，傅瑾舟踩下油门。车轮在雪地里打滑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抓住地面，向前冲去。
车子在黑暗中急速驶向朗伊尔城的方向。后视镜里，矿工宿舍区的轮廓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夜色里。
尹知夏转过头。后座的母亲正看着窗外的黑暗，一只手攥着那张纸，另一只手的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妈。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她母亲低下头，展开那张纸。上面画着一幅手绘地图。标注着一个坐标和一条通往“零点站”的路线。
“你爸留给我的。”她母亲说。“他在零点站等我们。”
越野车在朗伊尔城边缘的机场附近停下来。傅瑾舟把车停在航站楼后面的一个避风处。尹知夏打开后座车门，扶着她母亲下车。
夜风从冰原上吹过来，带着冻结的海水的气味。尹知夏把自己背包里的备用外套递给母亲。她母亲接过来穿上，拉链拉好，对着尹知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尹知夏认得。她小时候每次考完试回家，母亲都是这样笑的——不问分数，先给她盛饭。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母亲开口。她的嗓音很低，带着长期没怎么说话的沙哑感。“我听说你被尹家接回去了。”
“尹家的事情我处理完了。”尹知夏简洁地说。“公司现在归我。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爸的事情妈你跟我讲清楚。”
她母亲看了一眼旁边的傅瑾舟。傅瑾舟站在几步之外，把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但确保在视线范围内。
“他是谁。”母亲问。
“我的合作伙伴。保镖。兼男朋友。”尹知夏说这三个身份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在汇报一个多标签的分类结果。
她母亲看了傅瑾舟一眼。傅瑾舟礼貌地点了点头。她母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看向尹知夏。“你选人的眼光比你爸强。”
尹知夏没接话。“妈。爸在零点站的事情，信里只写了三分之一。你从头说。”
她母亲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你爸沈渡是源计划最早的架构师。他在二十年前参与了一个国际金融系统的底层协议设计，那套协议当时被认为是最安全的。后来他发现那套协议里被人预设了一个后门。那个后门的控制权在一个叫‘黑潮’的组织手里。他们可以随时通过后门操控全球资金的流动方向。”
“黑潮组织。”尹知夏重复。“我最近接触的那个‘黑蛇’是他们下面的。”
“对。黑蛇是黑潮的行动分支。”母亲继续。“你爸想修复那个后门。但他发现后门的代码跟源计划的底层逻辑是共生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写一套覆盖协议。那就是你后来写出来的源计划。”
尹知夏看着她。“我写的源计划是爸留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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