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审讯残敌与水路图谋
第八十四章 审讯残敌与水路图谋
县署地牢的石阶上滴落着融化的雪水。
两名背着汉阳造的卫兵拉开沉重的包铁木门。
阴湿的石室内，日军重伤导航员小林少尉躺在铺着干稻草的木板床上。
他的右小腿打着夹板，胸口缠着渗出血迹的白纱布，整个人面容枯槁，眼神散乱。
周衡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走入屋内，身后跟着齐寿山和手拿翻译记录本的吴文博。
吴文博拉过一张粗木方凳放在床前，将一本封皮沾着泥污的黑色硬皮记录簿拍在小林眼前的木案上。
小林少尉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坠机前塞进胸口内袋的大场机场飞行作业日志。
“认得这本东西。”
周衡目光冷平，声音没有起伏。
吴文博随即用流利的日语复述了一遍。
小林少尉咬紧牙关，将头扭向石墙，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的声音：
“要杀就杀，帝国陆军航空兵没有向支那军人低头的先例。”
周衡没有理会他的叫嚣，顺手从齐寿山手里接过一只牛皮文件袋，将里面的几张大幅航拍底片抖落在桌案上。
“这是你们从八百米高空拍的青山县城全貌。”
周衡指尖按在底片上一处被红笔勾出的黑点。
“大场机场第十六飞行战队，今天出动六架九七式轰炸机，任务代号‘极光’。”
“机腹挂载的除了普通高爆弹，还有四十八枚凝固汽油燃烧弹。”
周衡抬起眼皮，直视小林的眼睛。
“你们的目标不是城墙，而是城内的常平粮仓、沈家地下野战医院，以及西山煤矿的竖井绞车房。”
小林的嘴唇开始发白，胸口急促起伏。
“中村正雄少将已经在大王庄被生俘。”
周衡语气极轻，却像重锤砸在石室中。
“他的佩刀现在挂在我的指挥部墙上。”
“常熟的驻屯大队被全歼，重炮大队全毁，战车中队全灭。”
“你们在沪州大场机场起飞时，指挥官告诉你们，地面部队正在白马桥合围，只要空中炸平青山，战局就能逆转。”
周衡停顿了一下，递给吴文博一个眼神。
吴文博走上前，将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日军军官身份牌扔在床板上。
那是中村正雄的旅团长专属纯铜名牌。
小林少尉颤抖着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捏住那块铜牌，指尖剧烈战栗。
陆军少将旅团长被俘，重炮战车全军覆没，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狂妄。
“常熟已经没有你们的地面接应部队了。”
周衡看着他，继续开口。
“回答我的问题，江晚秋的磺胺可以继续给你用，你的腿保得住。”
“如果不说，齐寿山会把你抬上大车，扔到城西白马石桥的乱石滩上。”
小林少尉颓然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挤出微弱的日语。
吴文博手里的铅笔快速在记录本上飞划，低声向周衡翻译：
“大场机场驻扎着陆军第十六战队，现有完好九七式轰炸机十四架、九五式战斗机八架。”
“由于淞沪外围作战频繁，航空燃油极度匮乏，目前机场油库仅剩两百桶高标号航空汽油，全部存放在机场东北角的三号混凝土加固机库内。”
“本次空袭青山受挫、坠毁两架后，敌战队长已下令暂停后续轰炸批次，等待常熟地面防线重组。”
吴文博翻过一页记录纸，抬头看向周衡。
“还有一条极重要的补给线情报。”
“为了给大场机场补充航空炸弹与高标汽油，日军后勤部从沪州杨树浦码头启运了三艘大吨位机动驳船。”
“这批燃油弹药正沿吴淞江内河水系，经昆山秘密运往常熟南门水运转运站。”
“带队护航的只有两艘装有防盾机枪的平底炮艇，预计明晚子时抵达常熟南门码头的油料栈桥。”
周衡目光微凝。
“常熟南门油料栈桥。”
他转身看向齐寿山。
“把地图拿来。”
齐寿山迅速在桌案上展开苏西水系详图。
周衡的手指顺着白龙渠的下游一路向东划去，穿过老鸦嘴水道，直指常熟城南的狭窄水湾。
“常熟日军主力刚刚在大王庄被咱们打残，残部缩在城内不敢冒头。”
“他们急需这批航空燃油和弹药，用来重整大场机场的空袭力量。”
“可如果这三船航空汽油和特种航弹在常熟码头炸了，日军航空兵在半个月内就彻底断了油料。”
齐寿山眼中闪过精芒，按了按腰间的快慢机。
“营长，水上巡逻排的铁甲汽艇刚换了新螺旋桨，徐三宝那帮水性好的弟兄正憋着一股劲。”
“咱们从老鸦嘴顺流而下，走芦苇荡暗道，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插进常熟南门水域。”
周衡合上文件夹，没有立即答话。
他走出阴冷的石室地牢，穿过天井，迈入兵工厂修械所的大跨度车间。
车间中央的空地上，工兵与钳工们正挥汗如雨。
坠落在城东荒草滩的第二架九七式轰炸机残骸已经被大车分批拉运回厂。
两台十四缸星形风冷活塞发动机架在枕木上，技工正用煤油清洗着化油器与曲轴箱。
大量的航空轻质硬铝合金蒙皮被整齐地切割下料，码放在墙角。
罗铁城一手握着卡尺，一手拿着一把刚拔下来的机载八九式七点七毫米航空机枪。
“营长，这机枪是双联装的，射速比捷克式快了一倍不止。”
罗铁城抹了一把额头的黑汗，兴奋地指着机枪零件。
“航空机枪用的是弹鼓供弹，一个弹鼓能装九十发子弹。”
“但它的受弹器和发射机结构太精细，在地面泥水里容易卡壳。”
“我和赵大锤商量过了，不给步兵当冲锋枪用，咱们直接把它焊在老鸦嘴截获的那艘铁甲汽艇的船头转架上。”
“汽艇在水上跑，风浪小泥沙少，九十发高射速机枪扫射过去，水匪和鬼子的木壳巡逻艇当场就得被切成两半。”
周衡点头赞许。
“想法很好，就按你的方案改。”
“老罗，今夜加班加点，把两挺机载机枪全部装上铁甲汽艇，备足十个满装弹鼓。”
“另外，从飞机残骸上拆下来的航空硬铝板，全部铆接在汽艇前甲板与驾驶舱外层，加一层防弹跳弹层。”
罗铁城挺起胸膛，猛地一拍大腿。
“营长放心，天亮之前保准让铁甲艇脱胎换骨。”
周衡转身走出车间，来到前堂作战室。
韩魁、陈大柱与水上巡逻排排长徐三宝早已顶风冒雪候在门外。
“都进屋。”
周衡推开门，径直走到沙盘前。
三人快步跟入，神色冷峻凝练。
周衡抄起长竹竿，竿头重重点在沙盘上的常熟南门水域。
“鬼子空袭不成，在沪州调运航空油料和炸弹，走吴淞江水路送往常熟南门。”
“这一仗，咱们不在陆上跟他们耗，咱们走水路去截他们的血脉。”
“徐三宝的水上巡逻排打头阵，驾驶改装完成的重装铁甲艇，带三艘快橹划子。”
“陈铁牛工兵排带足高爆炸药包随船行动，李石头带四个特等射手押阵。”
周衡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低沉如铁。
“目标明确：夺取敌船，能抢回来的燃油全部拖回老鸦嘴，带不走的就地引爆栈桥。”
“半点油星，都不给大场机场留。”
屋内的油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映照着几人冷毅的面庞。
“保证完成任务。”
三人立正敬礼，领命转身步入风雪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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