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火里留下的证据
第五十一章 火里留下的证据
谢沉舟一头扎进浓烟里。
热浪裹上来。仓库顶部的钢架被烧得变了形，带火星的碎块不断往下砸。喇叭里的录音还在循环。
“五百万不是我拿的……”
那句话反复往他心口上剜。他红着眼，在火里四处搜。
大衣内侧，那只旧兔子硌着他的胸口。
仓库中央的铁桌旁摆着一个烧得发黑的金属箱，喇叭的信号线就接在箱子上。
谢沉舟用大衣裹住手臂，一脚踹翻铁桌。金属箱砸在地上，锁扣被高温熔断。
他挑开箱盖。
里面是一台同型号的特种录音笔备用机、几块拆下来的主板、一个老式信托加密终端。最底下压着一叠烧掉大半的货物流转单。
纵火的人想烧掉这些东西，又为了示威，故意接通了喇叭。
谢沉舟抱起箱子往门口冲。
“轰”的一声，上方一根承重钢梁断裂，带着火砸向他的必经之路。
他借着前冲的惯性滚了一圈，堪堪避开。火星溅在侧脸上，烫出一道红痕。
他抱着箱子冲出火场，重重摔在地上。
谢知野扑上来把他拽起。
“哥，你疯了！”谢知野看着他烧焦的衣摆和脸上的伤，声音都在抖。
谢沉舟没管脸上的伤，盯着怀里的箱子喘粗气。
“人抓到了吗？”
谢知野转身，把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押了过来。男人浑身是灰，手腕反剪在背后，还在挣。
“纵火的。点完火想跑，被我按住了。”谢知野一脚踹在他膝弯上，逼他跪在谢沉舟面前。
他从男人身上搜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纵火指令单，和一笔刚到的封口费转账记录。
谢沉舟垂眼看他。
“谁让你点的火？”
男人咬着牙不开口。
谢知野冷笑，直接把转账记录的来源调了出来。
“不用问了，哥。”他把平板递过去，“钱走的还是谢承岳外围那条资金线。指令是半小时前下的。”
谢承岳想赶在物理扇区比对完成之前，把这条线彻底烧断。
他算错了一步。外包的纵火犯为了显摆，多接了一根喇叭线，撤离晚了半分钟。
“把人带回去。”谢沉舟把箱子交给谢知野，“通知技术团队，马上对接备用机底层数据。”
两个小时后，特安局设在南方的临时指挥中心。
技术主管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额头上全是汗。
“谢总，成了。”他长出一口气，“备用机的底层物理扇区，跟录音笔的残余数据完全一致。时间戳补上了。”
“四年前的暴雨夜，就是姜女士被人堵在医院门口的那一晚。”他又补了一句。
“流转单呢？”谢沉舟问。
“只恢复了三分之一。”谢知野接话，“但上面的货号，对得上南方那家维修铺。”
“有了这份报告，录音就能当原始证据入卷。”技术主管把鉴定报告打印出来，双手递过去，“时间戳这一项，以后没人翻得动。”
这份录音不再是孤立的残次品。有了时间戳，它就能在法庭上被采信。
“加密终端恢复得怎么样？”谢沉舟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谢知野把另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哥，老式信托加密终端恢复出一部分数据。”他敲了敲那页纸，“那五百万被人刻意拆成了四笔，一笔都不漏。”
四笔钱分别流进一家黑公关公司、一家私人诊所、一家海外安保公司，和一个离岸的隐秘账户。
黑公关造谣姜晚棠卷款潜逃。
私人诊所开虚假医疗证明，盖住她被逼签字的痕迹。
海外安保公司负责追杀，断掉她所有的活路。
离岸账户，是谢承岳给自己留的那一份。
四年前，姜晚棠没拿那五百万。那五百万买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谢沉舟的手指扣住桌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把完整修复版传给我。”他起身，“剩下的证据按最高密级封存。连夜回海城。”
当夜，海城谢家老宅。
书房门被推开。谢沉舟穿着那件带烟味的黑大衣走进来。
姜晚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见他脸上的伤，她的手指紧了一下。
“脸怎么了。”她声音发紧。
“火星。”谢沉舟说，“不疼。”
谢沉舟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他没提火场，也没提脸上的伤，只把加密平板放在她面前。
“我找回来了。”他看着她。
他按下播放键。
杂音被降到了最低。姜晚棠四年前绝望的呼喊，清清楚楚地在书房里回荡。
“……我去过医院……”
“他们不让我见你……”
“五百万不是我拿的，药是他们换的，别信苏映雪。”
最后那句补齐了。
姜晚棠手里的水杯猛地晃了一下，温水洒在手背上，她没感觉。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平板，指尖碰到屏幕，又缩了回来。
四年里，她在无数个半夜听见自己的哭声。她以为这辈子没人会信她，以为自己要一直背着“畏罪潜逃”四个字。
她盯着平板，眼眶红了，呼吸乱成一团，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谢沉舟没有靠近。他坐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把水杯重新塞回她手里，又把随身带的镇定药放在桌角。
“我在。”他说，“以后谁也不能再逼你签一个字。”
姜晚棠攥紧水杯，指关节泛白。她闭上眼，把那股几乎要把她撕开的恐惧慢慢压回去。
过了很久，她停下发抖。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份鉴定报告上。
“证据链完整吗？”她声音沙哑。
“完整。”谢沉舟点头，“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立案。”
姜晚棠没吃药。她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
“我要亲自去特安局。”她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股他没见过的东西，“我要把四年前没说完的话，当着执守官的面，从头说清楚。”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愣了两秒。四年里，她连“特安局”这三个字都不敢想。
谢沉舟看了她两秒。
“好。”他说，“问询按你的身体状态来。我陪你去。”
同一时间，城郊私宅。
紫檀木茶台前，谢承岳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一名心腹快步进来，脸色惨白。他站在茶台边，不敢再往前一步。
“谢老，南方出事了。”他压低声音，“火点晚了。谢沉舟冲进去，把备用机和加密终端抢了出来。我们派去点火的人也被特安局按住了。”
佛珠停了。
谢承岳手里那只茶盏砸在地上，碎瓷溅开一片。
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他没看。
那五百万的假账，兜不住了。
他盯着地上的碎瓷看了很久，才开口。
“把二房所有的账，重新做一遍。”他声音很平，“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干净的。”
心腹愣了一下，弯腰去捡碎片。
“谢老，林夫人那边……”
“她翻不出水花。”谢承岳重新拨动佛珠，“先顾着南边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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