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当面问个清楚
林清这一嗓子落下，院门口瞬间安静了一下。
她怀里那捆苎麻片晒得干爽，边角也收拾得齐整，一看就是家里早早弄好的存货。
方才村口那群婶子一路风风火火杀到陆家，动静实在不小，沿路早招来不少看热闹的。
林清本来也是跟在人群后头听热闹，听到最后才想起自家还真有一捆没卖。
“我家前阵子忙着收地里的豆子，苎麻就先堆着了。”
她把怀里的麻往上托了托，爽快道：“不是要去隔壁镇问价吗？”
“正好拿这个去，省得谁说空口没凭据。”
季莺莺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下。
她原本笃定村里已经没有苎麻，才敢把话说得那么满。
谁知道半路还能冒出个林清？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竹篮提手，柔声道：“林姑娘家里既然还有，那自然最好。”
“不过今禾姐姐也别多心，我从头到尾都没说你骗人。”
说着，她看向晏今禾，神色越发柔和。
“其实今禾姐姐有本事，也肯帮村里收麻，已经很好了。”
“她就算真从中赚了些，也是她应得的。”
“大家别因为我随口提了一句，就真伤了和气。”
晏今禾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刚才拱火的时候说回扣，现在要验价了，又开始夸她有本事。
好家伙，这锅甩得比翻煎饼还快。
她也不急，只温声问：“既然你也觉得我赚钱正常，那我倒有点不明白了。”
季莺莺心口一紧。
“方才婶子们来之前，是谁先说我卖出去的价高得多，又是谁说中间那一截叫回扣？”
“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季莺莺抿了抿唇：“我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生气。”
“那你亲自去过隔壁镇布坊，也卖过苎麻，对吧？”
季莺莺迟疑一下，还是点了头。
晏今禾唇边笑意不变：“既然你卖过，价钱应该比谁都清楚。”
“等会儿掌柜报出来的数若跟你说的不一样，你总不能说是大家自己听岔了吧？”
季莺莺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接上话。
林清看看两人，原本只是来看热闹，这会儿也觉出不对。
季莺莺忽然上前，伸手要接她怀里的苎麻：“林姑娘，要不我替你去卖吧。”
“你家不是还忙吗？省得你跟着跑一趟。”
季莺莺声音压得很柔，眼底却闪过一抹慌乱。
如果她帮忙去卖麻，大不了就私下给她补上额外的钱，也比被人拆穿的强！
林清抱着麻往后一躲，眼神都变了。
“我自己有腿，干啥让你替我卖？”
她本就爽利，说话不绕弯。
“再说大家现在就是要看布坊到底出多少，你替我去，那还看什么？”
旁边几个婶子也反应过来。
方才闹得最凶的李大嫂袖子一撸：“那还等啥？现在就去！”
刘婶愣了愣：“这都下午了，走过去天都快黑了。”
“坐牛车！”
李大嫂正在火头上，腰板一挺。
“林清，你抱着麻上车，我请你坐牛车！今儿这事不问明白，我晚上都睡不着！”
“我也添两文。”
“算我一个。”
几个婶子你一句我一句，眨眼便把牛车钱凑了出来。
晏今禾看得眼皮轻轻跳了两下。
村口情报部果然名不虚传。
情报准不准另说，行动力绝对不能输。
李大嫂一扭头：“今禾，你也得去。”
“你是当事人，当面对清楚，省得回头谁又说不明白。”
晏今禾本来也想把事情一次说透，便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去。”
季莺莺站在人群里，掌心已经出了汗。
她只能强撑着神色往后缩了缩。
没事，都这个时辰了。
等牛车晃过去，布坊说不定已经关门。
只要今日问不成，事情就还有转圜。
可一行人赶到隔壁镇时，布坊虽已经卸下一半门板，却还没彻底关上。
李大嫂从牛车上站起来，扯着嗓子老远便喊。
“掌柜的！等等！先别关门！”
那一嗓子中气十足，连街边铺子里的人都探头看了过来。
布坊管事皱着眉回头：“还有什么事？”
林清抱着苎麻上前：“掌柜的，您看看这个怎么收？”
管事接过去翻了翻，又捏了捏麻片：“晒得还行，没霉。”
“就按现在的价，一斤六文。”
几个婶子全愣了。
李大嫂最先回神：“六文？”
她声音一下拔高：“你再看看！这是罗家村的好麻，怎么才六文？”
“不是说你这里出的价比往年还高吗？”
管事本就急着关门，听见这话更不耐烦。
“最近送麻的人多，六文就是现在的价，爱卖就卖，不卖就带回去。”
“可有人说——”
“谁说的你找谁去。”
管事把苎麻塞回林清怀里，抬手便去合门板。
“我这里天天收货，什么价就是什么价，犯不着陪你们站门口掰扯。”
“掌柜的，我们还没问完呢！”
“明日再来！”
最后一块门板“砰”地合上。
一群人站在外头，谁也没吭声。
方才一路怒气冲冲的几张脸，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僵。
林清低头看看怀里的麻，转头问晏今禾：“今禾，那我家这捆你还收吗？”
晏今禾笑了笑：“只要品相跟之前一样，照旧按往年价收。”
林清顿时松了口气：“那我回去就给你送过去。”
旁边几个婶子神色更加不自在。
李大嫂方才嗓门最大，这会儿被旁边的人轻轻推了一把。
“你刚才不是最能说吗？你去。”
李大嫂回头瞪她们一眼，脸却已经红了。
她搓了搓手，最后还是站到晏今禾面前。
“今禾，今儿这事，是婶子说话太冲了。”
“我们一听自己东西可能卖亏了，脑子一热就找过去。”
“方才那几句难听话，你别往心里去。”
晏今禾没有拿乔，只认真解释：“婶子们心疼钱，我能明白。”
“我这批麻卖得早，又认识固定收货的人，所以才能谈到更高的价。”
“我收大家的麻，本来也是做生意，不可能真一文不赚。”
“但我给的是往年正常价，当时黄土镇又正好不收，大家当场拿到了钱，后面卖不卖得出去的风险是我担。”
她顿了顿：“若行情跌了，我不会回来找大家补钱。”
“如今我卖高了，自然也不能算我坑了谁。”
几个婶子脸上更臊了。
刘婶忽然一拍大腿：“不对啊！”
她猛地想起了季莺莺。
“她自己明明来这里卖过，知道人家只给六文，怎么回村以后还说今禾赚了大笔回扣？”
李大嫂脸色也变了：“合着我们今日这一趟，是让人当枪使了？”
李大嫂一把卷起袖子：“走，回村。”
“我倒要好好问问她，那张嘴里的高价到底是从哪长出来的！”
(https://www.qshuge.com/4845/4845776/11111069.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