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截胡与对峙
大牛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三根黑洞洞的枪管，离他的脸不到两米。
空气里没有风，只有对面粗重的呼吸声和一丝淡淡的枪油味儿。
枯黄的芦苇丛被人粗暴地向两边踩倒。
七个穿着黑夹克、面无表情的汉子，慢慢从芦苇荡深处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刀疤脸。
他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手指死死扣在猎枪的扳机上，枪口平稳地指着大牛的眉心。
剩下两把枪，一把对准了大壮，另一把直直地瞄着牛车上的陈爷爷。
大牛那把土制双管枪还别在后腰上，他连摸枪的机会都没有。
“都别动。”刀疤脸吐出三个字，声音冰冷，“谁的手敢往下放一寸，我保证他脑袋上多出几十个透明窟窿。”
大壮、二牛和王屠户全僵在原地，手里攥着枣木棍和杀猪刀，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们是敢拼命，但对面这帮人身上的杀气太重了，绝对是见过血的亡命徒。
“哈哈哈！”
一阵嚣张的狂笑声从刀疤脸身后传来。
彪哥拨开芦苇，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脑门上那两个被铁胆砸出来的紫黑色大包还没消，半边脸还肿着，笑起来扯动了缺牙的伤口，疼得他眼角直抽抽，整张脸显得越发狰狞。
“老东西，咱们又见面了。”彪哥手里拎着一把开过刃的尼泊尔军刀，刀尖在牛车的木板上轻轻划过，刮出一道刺耳的白印子，“昨天那笔账，我可是记了一整夜啊。”
陈爷爷坐在牛车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头子根本没管顶在脑门上的枪管。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一把将坐在身边啃鸡蛋的陈平安拽到自己身后，用干瘪的身体将小孙子死死挡住，同时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左胸口的衣襟。
那里面缝着桃花村全村人的命根子——百年野山参。
“你……你想干什么！”陈爷爷声音发颤，但一双老眼却瞪得通红，“青天白日的，你们敢劫道！”
“劫道？”彪哥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看了那几个悍匪一眼，笑得前仰后合，“老家伙，赵老板出了悬赏。只要把你怀里那包带着红线的东西带回去，再把这小崽子全须全尾地交过去，一百万！”
彪哥猛地收起笑容，眼底凶光毕露。
“老子今天不仅要劫道，还要你们桃花村全村的命！昨天让我吃鸟屎，今天我让你们全进芦苇荡里喂王八！”
听到“红线”和“人参”几个字，大牛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这帮畜生是冲着村长的救命药来的！
“我干你娘！”
大牛发出一声绝望而暴怒的狂吼。
他根本不管指着眉心的枪管，右手猛地往后腰摸去，想要拔出那把土枪跟这帮人同归于尽。
但他到底是个打猎的农民，对面的刀疤脸可是背着人命的通缉犯。
大牛的手刚碰到枪把。
刀疤脸眼神一冷，手里的五连发猎枪根本没开火，而是猛地往前一递，枪管狠狠撞在大牛的胸口。
趁着大牛一口气没喘匀，刀疤脸双手抡圆了枪托，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大牛的侧脸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身高一米九的大牛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挺挺地砸倒在土路上。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额头和嘴角狂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黄土。
“大牛！”
大壮双眼瞬间充血，气得失去了理智。
他抡起手里那根手臂粗的枣木棍，朝着刀疤脸猛扑过去。
“去死吧！”
可他刚冲出两步，旁边两个悍匪已经默契地包抄了过来。
一个人飞起一脚踹在大壮的膝盖窝上，另一个倒转手里的开山刀，用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在大壮的后背上。
大壮惨叫一声，双膝重重跪在碎石子上，手里的枣木棍脱手而出。
两个悍匪直接扑上去，一左一右将他的胳膊死死反拧在背后，膝盖狠狠压在他的脊梁骨上，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二牛和王屠户刚要动，两把冰冷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拿枪的悍匪用枪管死死顶住王屠户的后脑勺，厉声喝道：“动一下，脑浆子给你打出来！”
桃花村最强壮的四个汉子，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被这群职业悍匪彻底制服。
大牛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大壮被死死压在泥地里，梗着脖子屈辱地怒吼，王屠户和二牛被刀逼着，红着眼眶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压抑的憋屈感笼罩了整条土路。
“拼命？就凭你们这几个种地的泥腿子？”彪哥得意地拍了拍大壮的脸，随口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转过身，拖着那条一瘸一拐的腿，大步走到牛车跟前。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把东西交出来！”彪哥用刀背敲了敲牛车的车辕。
陈爷爷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看倒在血泊里的大牛，又看看被死死压在地上的大壮，心如刀绞。
可他捂在胸口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这株参，是全村人拼了命从深山老林里刨出来救他命的，是桃花村以后盖瓦房、娶媳妇的指望。
他就是把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里，也绝不能让这帮畜生抢走。
“我就是死，也不给你们！”陈爷爷突然爆发出惨烈的嘶吼，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身后的平安推下牛车，“平安！往村里跑！别回头！快跑！”
七岁的陈平安被爷爷推得一个踉跄，摔在柔软的草垛子上。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个没吃完的煮鸡蛋。
“跑？往哪跑！”
彪哥怒骂一声，直接抬起穿着大皮靴的右脚，对准陈爷爷干瘪的肩膀狠狠踹了下去。
“老不死的东西，给你脸了！”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陈爷爷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老头子闷哼一声，整个人从牛车上滚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的车辙印里。
因为剧烈的撞击，陈爷爷贴身缝在胸口的那件内衣“嘶啦”一声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那个用粗布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的包裹，连带着上面缠得死紧的红线，直接从衣服破口处掉了出来，滚落在了黄土上。
一股浓郁的百年老参清香，瞬间在芦苇荡的晨风中弥漫开来。
“极品！真是极品！”彪哥闻到这股香味，眼珠子都绿了。
他一把推开陈爷爷，弯下腰，贪婪地将那个红线包裹死死抓在手里。
感受着包裹里那结实饱满的触感，彪哥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百万！
赵老板承诺的一百万，这下彻底稳了！
“村长！”大壮在地上拼命挣扎，牙齿咬破了嘴唇，满嘴都是血腥味，却根本挣脱不开悍匪的压制。
陈爷爷倒在地上，绝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个包裹，却被彪哥一脚踩在手背上，疼得直抽冷气。
“药到手了，现在就差这个活宝贝了。”
彪哥把人参塞进怀里，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死死锁定了还坐在草垛子上的陈平安。
赵老板特意交代过，这个能随手摸出古董、还能点石成金的小崽子，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把他带回去，以后自己这帮兄弟就再也不用干这种刀口舔血的买卖了。
“小兔崽子，昨天你不是挺能说吗？说老子脑袋上长角是吧？”彪哥狞笑着，一步一步朝着平安逼近。
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污垢的粗糙大手，直奔平安的衣领抓去。
刀疤脸等几个悍匪站在旁边，冷笑着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猫鼠游戏。
四个壮汉都被放倒了，一个七岁的小屁孩，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绝望。
极度的绝望和屈辱死死压在每一个桃花村人的心头。
陈爷爷咳出了一口血，老泪纵横。
大壮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的画面。
然而。
坐在草垛子上的陈平安，并没有像普通小孩那样吓得哇哇大哭。
他没有跑，也没有躲避。
小家伙平静地把手里那半个煮鸡蛋放进衣服口袋里。
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平时那种天真烂漫的笑意。
平安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朝自己抓过来的脏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大牛叔和被踩住手的爷爷。
他皱起两道淡淡的小眉毛，小嘴微微撅起，用一种带着浓浓奶音、却认真的语气，嘟囔了一句。
“你们太坏了。”
平安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指着彪哥那张狞笑的脸。
“你们欺负爷爷，还打大牛叔。”
“山里的大狗狗会生气的。它一生气，后果很严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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