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吓尿的悍匪，哭求报警
空气里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渣子的焦臭味，可这条泥泞的土路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平安坐在牛车旁的草垛子上，看着脚边这个巨大无比的黑脑袋。
他一点都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这头瞎眼黑熊身上的味道，跟后山那些长满青苔的老树桩子一模一样，透着股亲切劲儿。
他伸出沾着一点鸡蛋黄的白嫩小手，顺理成章地摸了摸黑熊那毛茸茸的大脑袋。
“乖狗狗。”平安奶声奶气地开口了，语气就像在教训村里抢食的大黄狗，“你们不能乱打人哦。爷爷说打架不是好孩子，快带大家回去睡觉吧。”
瞎眼黑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它竟然温顺地低着大脑袋，顺着平安的小手主动蹭了两下。
紧接着，这头能把两百斤壮汉一巴掌拍进泥沟的深山霸主，慢吞吞地转过身。
它对着那群还站在血泊里甩着尾巴的野猪群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吼。
没有丝毫犹豫。
老野猪王带着十几头成年野猪，整齐地掉转方向。
轰隆隆的蹄声再次响起，这支重装猛兽军团顺着来时的路，粗暴地撞开枯黄的芦苇荡，眨眼间就退回了深山老林里，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如果不是地上还躺着七个骨断筋折的悍匪，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简直就像是一场幻觉。
大壮举着半截木棍的手还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二牛和王屠户手里的杀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大壮赶紧把平安抱回牛车，才敢松一口气。
陈爷爷半个身子还趴在车辙印里，他呆呆地看着毫发无伤、正把剩下半个煮鸡蛋塞进嘴里的宝贝孙子，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短路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
“咳咳……”
大牛靠着牛车轱辘，猛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最先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被枪托砸得满是鲜血的额头，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大牛这一动，大壮、二牛和王屠户也全都清醒了。
震撼和后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狂怒。
“他娘的！”大壮一把捡起地上的枣木棍，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
大牛一言不发地抽出腰间的粗皮带，二牛和王屠户重新抄起开山斧和杀猪刀。
四个桃花村最强壮的汉子，带着一身的泥土和擦伤，大步流星地朝着烂泥沟里的悍匪走了过去。
刚才他们是被火器顶着脑袋，为了护住村长和活祖宗才硬生生咽下了那口憋屈气。
现在这帮王八蛋的枪全被野猪踩成了废铁，人也废了一大半，这笔账该好好算算了。
烂泥沟里。
彪哥的右小腿被黑熊踩成了恐怖的反关节形状，裤裆里一片骚黄的液体混合着黑泥，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他哆嗦着满脸的横肉，看着四个杀气腾腾逼近的桃花村汉子。
但真正让彪哥感到头皮发麻、肝胆俱裂的，不是这几个拿着农具的村民。
而是坐在牛车上，正吧嗒吧嗒嚼着鸡蛋的陈平安。
彪哥的视线越过大壮他们的肩膀，死死盯着那个七岁的小孩。
前天夜里那场毫无征兆的诡异浓雾，脚底下的死结绳套，脱手砸在自己脑门上的铁胆……再加上刚才那群仿佛能听懂人话、指哪打哪的猛兽军团！
这他妈哪里是个能摸出古董的福星，这分明就是个言出法随的活阎王啊！
“小兔崽子……怪物……他是怪物！”彪哥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只要那个小孩再伸出手指头指他一下，芦苇荡里随时能再窜出一条毒蟒或者成群的恶狼，直接把他们撕成碎片。
大牛走到泥沟边，手里的粗皮带刚在半空中扬起来，还没等抽下去。
“别过来！”
彪哥突然惨嚎一声，他拖着断腿，连滚带爬地往泥沟深处缩。
他双手捂着那张肿成猪头的脸，鼻涕眼泪狂喷而出，激动得嚎啕大哭起来。
“快！快报警！抓我！我要去坐牢！求求你们快点报警啊！”
大牛举着皮带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整个人都懵了。
他打了一辈子猎，跟镇上的流氓也干过不少仗，见过求饶的，见过装死的，但从来没见过哭着喊着求公安局抓自己的。
“你他娘的耍什么花招！”大壮一棍子砸在彪哥面前的烂泥上，溅了他一脸泥点子。
“没耍花招！我是真想坐牢啊！”彪哥激动得直磕头，扯着漏风的嗓子拼命嘶吼，“我身上有案底！我聚众斗殴、敲诈勒索、我还倒卖假货！我够判好几年了！快让公安同志把我带走吧，这外面太可怕了！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彪哥这一哭，旁边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通缉犯也全都崩溃了。
那个被野猪撞断了肋骨的刀疤脸刚刚苏醒，一睁眼就看到地上的熊脚印，再听彪哥这么一喊，心理防线也轰然倒塌。
“我也自首！我叫张老三，我是外省逃过来的A级通缉犯！我手里有三条人命！”刀疤脸不顾胸口的剧痛，扯着嗓子大喊，生怕桃花村的人听不见，“我还有同伙在省城！我全招！你们赶紧打110，晚了我们就没命了！”
“我也要坐牢！我抢过金店！”
“我砸过人汽车玻璃！抓我！”
七个躺在泥坑和土路上的悍匪，此刻争先恐后地报着自己的犯罪记录，哭爹喊娘地哀求桃花村的村民把他们送进派出所。
那架势，仿佛派出所的铁窗不是惩罚，而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安全的避难所。
大壮和二牛面面相觑，手里的家伙什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这他娘的还怎么打？
人家连自己八岁偷看寡妇洗澡的事儿都快交代出来了，这憋屈气竟然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变成了一股荒诞的滑稽感。
陈爷爷在旁边喘匀了气，他拍了拍身上的黄土，一瘸一拐地走到车辙印旁边，将那个沾了泥的红线包裹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
老头子打开粗布看了一眼，六品叶野山参完好无损，连一根参须都没断。
陈爷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包裹重新死死塞进怀里。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被吓破了胆的恶霸，原本佝偻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有这老天爷护着的小孙子在，他桃花村还怕谁？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陈爷爷冷笑一声，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个用塑料袋包了十几层的旧老人机，熟练地按下了几个数字。
“大壮，二牛，拿他们自己带的绳子，全给老子捆结实了！一个都别放跑！”
“得嘞！”大壮咧嘴一笑，刚才那股恶气全变成了痛快。
几分钟后。
镇派出所的老李带着两辆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扬起漫天黄土冲到了芦苇荡路段。
老李接到陈爷爷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桃花村的村民又跟镇上的混混起了冲突。
可当他带着四个年轻警察推开车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老李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八个眼熟的通缉犯和惯犯，被粗麻绳五花大绑，整整齐齐地码在土路边上。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触目惊心的骨折和伤口，但没一个人敢哀嚎。
他们看到警车停下，看到穿着制服的老李走过来，那八个悍匪的眼睛里竟然同时爆发出了强烈的生存希望。
“李所长！亲人啊！”彪哥拖着断腿，激动得眼泪狂飙，“快给我戴手铐！快把我锁车里！我认罪！”
“李所！我是张老三！快抓我归案！我求你了！”刀疤脸甚至主动把双手伸到了警察面前。
老李从业二十年，抓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歹徒，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他愣愣地接过手下递来的手铐，下意识地给刀疤脸铐上，转头看向站在牛车旁边的陈爷爷和大牛等人，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动。
“陈老哥……这，这又是你们村干的？”老李的声音都结巴了。
“李所长，这可跟我们没关系。”陈爷爷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远处的深山，“这帮人半路劫道，不知道怎么就惹毛了山里的野猪和熊瞎子。大自然发了脾气，把他们给收拾了。我们就是顺手报个警。”
老李看着地上那几个直径超过二十厘米的恐怖熊脚印，再看看大牛他们身上连个刀伤都没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是桃花村。
昨天收拾了十几个地痞，今天连带枪的通缉犯都给团灭了。
这村子的风水到底是哪路神仙保佑的？
老李不敢多问，赶紧指挥警察把这群极度配合的悍匪往警车里塞。
悍匪们十分主动，连滚带爬地往车厢里挤，生怕晚了一步就要被留在外面面对那个吃鸡蛋的小阎王。
“陈老哥，这伙人身上带着枪，性质极其恶劣。你们村这次立的是破天的大功！”老李握住陈爷爷的手，用力晃了晃，“你们这是去县城？路上注意安全，局里的奖金我亲自给你们申请！”
两辆警车装满了人，呼啸着调转车头，顺着原路驶离了芦苇荡。
警笛声渐渐远去，土路重新恢复了平静。
大牛走到老黄牛身边，拍了拍牛脖子，把受惊的老牛重新套好。
大壮和二牛把地上的几把废枪用麻袋装起来，准备回头上交。
“行了，耽误了不少功夫，咱们赶紧进城。这宝贝在身上多留一分钟，我这心里就多悬一分钟。”陈爷爷坐回牛车，摸了摸平安的脑袋。
大牛刚扬起手里的牛鞭，准备赶车。
“轰——”
一阵低沉、却绵密厚重的引擎声，突然从土路正前方的拐角处传来。
这声音根本不是镇上那些破拖拉机或者金杯面包车能发出来的，引擎运转平稳。
大牛的手猛地停在半空，大壮和二牛瞬间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难道那帮悍匪还有同伙？
在桃花村几人紧张的注视下，土路尽头的晨雾被缓缓撕开。
一辆车身长得夸张、通体漆黑且闪烁着顶级钢琴烤漆光泽的劳斯莱斯幻影，压着坑坑洼洼的黄土车辙印，不急不缓地驶入了芦苇荡。
这辆车与周围荒凉的黄土、枯芦苇以及破旧的牛车格格不入，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顶级财阀气场。
车头上那个银色的飞天女神车标，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高贵的反光。
劳斯莱斯在距离牛车不到五米的地方，平稳地刹住了车。
没有扬起一丝多余的尘土。
四周陷入了比刚才野猪群冲锋前还要压抑的死寂。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机械解锁声响起。
劳斯莱斯后排那扇厚重的车门，缓缓向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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