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杀鸡用牛刀
省城南郊，一处废弃的地下防空洞改装的仓库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水草的腥气。
“叮咚。”
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一个留着寸头、左脸从眼角到下巴横着一条狰狞刀疤的男人，随手掏出兜里的防水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个海外不记名账户刚刚到账了两千五百万的巨款。
附言只有三个字：前半款。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就是省内地下黑道最凶狠的盗捞团队头目，圈里人闻风丧胆的“黑龙”。
黑龙把手机塞回兜里，大步走到仓库正中间的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福特猛禽皮卡前。
“兄弟们，来大活儿了。钱老板急眼了，出了五千万的天价买断。”
黑龙声音沙哑，一巴掌拍在皮卡车的引擎盖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直往下掉。
散坐在仓库角落里打牌、擦刀的八个精壮汉子，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八个人全都是黑龙精挑细选的亡命徒，有退役的黑市潜水员，有专门干走私的快艇手。
他们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捞过沉船里的古董，也帮大佬捞过沉进水库里的仇人，从来没有失过一次手。
“老大，什么活儿值五千万？去公海捞航母啊？”一个光头汉子扔下手里的扑克牌，兴奋地凑了过来。
“去个叫桃花村的穷山沟。”黑龙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扔在引擎盖上。
照片上是十几条在水潭里游动的纯金巨鲤。
“钱老板要这水潭里的鱼。要求一条不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要是能顺手把这村里那个七岁的小崽子绑回来，价钱再加一千万。”
八个汉子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哄堂大笑。
“去乡下水沟里捞几条鱼？抓个小屁孩？”光头汉子笑得直揉肚子，“钱老狗是不是老糊涂了？这点破事至于找咱们兄弟？随便花两百块钱雇几个村痞不就结了？”
“闭嘴。”黑龙瞪了他一眼，眼神冰冷，“钱国栋能砸五千万，说明这事儿有邪门的地方。听说这村子背后有沈家撑腰，白天派了几十号保镖围着。”
黑龙转过身，一把掀开皮卡车后车厢上盖着的厚重防水帆布。
“哗啦”一声。
一整箱清一色的顶级战术装备，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了冰冷的真容。
“收起你们那点轻敌的臭毛病！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黑龙抓起一套漆黑如墨的潜水服扔给光头。
“全换上三毫米厚的进口绝缘潜水服！带上军用级别的微光夜视仪！咱们今晚不走陆路，直接从桃花村后山那条地下暗河摸进去。”
黑龙又从箱子底层抽出一把造型夸张的黑色大枪。
这根本不是火器，而是一把经过重度改装的高压电射网枪。
“这电网枪里装了高压麻醉网，一枪射出去，别说是几条鱼，就算是一头成年的非洲象，只要沾上水也得瞬间翻白肚皮。”
黑龙咔嚓一声将高压气瓶推入枪膛，满脸凶相。
“杀鸡用牛刀。一群种地的村民而已。今晚咱们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专业。连条泥鳅都不给他们留！”
……
傍晚时分，桃花村。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烧得火红。
村子外围那条清澈的小溪边，此刻正升腾着三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和脂粉的香气。
钱国栋的商业封锁被京城一纸绝密红头文件彻底粉碎，省城工程队的大型机械也在村子另一头轰隆隆地夯实着柏油路的地基。
压在全村人心头的大石头彻底搬开了，大伙儿干脆在水潭边搞起了庆祝晚会。
大牛光着膀子，手里举着一大把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吃得满嘴流油。
大壮和二牛端着大海碗，正跟几个省城工程队的工头碰杯。
陈爷爷坐在篝火旁的一块大青石上，手里端着紫砂茶杯。
沈绫华就坐在他旁边。
她换了一身休闲的米色针织衫，完全没有首富千金的架子。
“陈老村长，您把心放肚子里。”沈绫华看着水潭里偶尔翻起金光的巨鲤，语气轻松，“京城的红头文件一下来，桃花村这片水域就成了绝密保护区。钱国栋那条老狗现在估计正躲在别墅里发抖呢。他要是敢再动桃花村一根草，都不用我出手，京城的人就能活扒了他的皮。”
“多亏了沈小姐啊，要不然我们这帮老骨头，哪斗得过省城的大老板。”陈爷爷感慨万千，眼眶微红。
“您别谢我，是平安福气大，也是这村子风水好。”沈绫华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大人们聊着未来的好日子，彻底放松了警惕的时候。
陈平安正一个人坐在水潭边最平坦的一块青石板上。
小家伙手里捧着一个刚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烤得流着糖稀的红皮大地瓜。
他两只白嫩嫩的小手被地瓜皮烫得直换手，一边吹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好甜呀。”平安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可是，初秋傍晚的水潭边，正是蚊子最猖狂的时候。
尤其桃花村这种深山老林，秋蚊子咬人尤其厉害。
“嗡嗡嗡……”
几只黑白相间的花蚊子闻着人味儿，疯狂地在平安的脑袋周围盘旋。
平安正吃得开心，突然觉得脸颊上一阵发痒。
他腾出一只沾着黑灰的小手，在自己白嫩嫩的左脸蛋上用力挠了两下。
“哎呀，好痒。”
平安皱起两道淡淡的小眉毛。
他低头一看，手背上也被咬出了一个红彤彤的大包。
小家伙生气了。
他放下手里的大地瓜，气鼓鼓地瞪着水草丛里那些飞舞的蚊虫。
“爷爷！”
平安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陈爷爷，奶声奶气地抱怨起来。
“这里蚊子好多呀！咬得平安好痒！”
陈爷爷听到孙子的喊声，赶紧放下茶杯走过来，心疼地看着平安脸上的红包，伸手替他赶了赶蚊子。
“乖孙，水边草里蚊虫就是多。等会儿爷爷给你点一把艾草熏熏。”
平安撅着小嘴，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潭边缘那片长满杂草的烂泥地。
他想起了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动物世界。
“爷爷，电视里说青蛙最爱吃蚊子了。”
平安伸出白嫩嫩的小指头，指着那片散发着泥腥味的烂泥地，认真地嘟囔出声。
“要是青蛙叔叔们能长得大大的，像大牛叔那么大。它们就能帮小金鱼们看门，把这些讨厌的坏蚊子全都吃光光就好了。”
这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童言童语。陈爷爷笑着摸了摸孙子的脑袋，沈绫华在旁边听得直乐，大牛更是扯着嗓子喊：“平安！青蛙要是长得跟大牛叔一样大，那还不成妖怪啦！”
大人们全当是个笑话，谁也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可是。
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陈平安这句话落音的那一瞬间。
一阵细微的阴风，突然扫过了水潭边缘的那片烂泥地。
那片平时只有几只癞蛤蟆趴在里面的黑臭烂泥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咕噜咕噜”声。
这声音极小，完全被篝火晚会的欢笑声和柴火燃烧的劈啪声掩盖了过去。
在厚重的黑色烂泥底部。
成千上万颗原本只有米粒大小、处于休眠状态的青蛙虫卵和黑色的野生蝌蚪。
“咔哒……咔哒……”
烂泥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破裂声。
那些虫卵的细胞壁，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学常识的恐怖速度疯狂分裂。
米粒大小的虫卵瞬间膨胀成拳头大小，黑色的蝌蚪在几秒钟内长出了强壮有力的四肢，体表迅速硬化，长出了坚硬的疙瘩。
烂泥表面，一个个足有脸盆大小的泥泡泡不断鼓起、破裂。
一双双绿幽幽的、灯泡大小的眼睛，在水草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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