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凭什么让我妈妈给个野种做饭！
梁京岚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梁乐意的心里，唤起在这个厨房里发生过的，尘封已久的回忆。
还记得九岁那年，有一回安佑怡从港岛回来，学了这么一个漏奶华的手艺，一份一份的做给几个孩子吃。
梁乐意就站在厨房边上扒着门看着，从梁京岚开始，然后是梁思远，梁念成，梁珍真和梁家凝，一人一份，每个人都吃得像小花猫一样，脸蛋上都是可可酱。
那股香甜的味道让梁乐意挪不开脚。
她眼睁睁看着安佑怡做完最后一份，明明吐司还剩半袋，却直接关掉燃气灶，吩咐阿姨收拾厨房。
“夫人，我也想吃，可以吗？”
九岁的梁乐意攥着衣角鼓起勇气。她心里清楚大概率会被拒绝，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低声开口。
在这栋房子里，她永远要叫安佑怡夫人，叫梁国栋梁先生。只有四下无人、安佑怡不在场的时候，她才被允许喊梁国栋一声爸爸。一旦叫错，迎面就是一记耳光。
安佑怡当然不会为她做，多年之后梁乐意都会在夜深人静做噩梦的时候梦到那个香甜的早晨。
“你也想吃？”
小乐意点点头。
“想吃。”
安佑怡笑意浅浅，话却冷得刺骨：“那你想多了，以后不要再想了，我这辈子就是给猪做，给狗做，也不会给你做一粒米的，因为你是个小野种，野种不配吃我亲手做的东西。”
“想吃找你妈妈给你做，我不是你妈妈，我只能给我的孩子做。”
她刚转过身，五岁的梁珍真手一滑，整盘漏奶华倒扣在了地上。
年幼的梁乐意还不懂什么体面，望着地上那盘甜品，眼睛发亮，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珍真，怎么这么不小心？刚换的衣裳，又脏了！”，安佑怡弯腰把梁珍真从腋下抱起，交给保姆带去清理换衣服。
家政阿姨拿着工具正要过来收拾，被安佑怡抬手拦住。她转头看向梁乐意，慢悠悠问：“掉地上了，你还想吃吗？”
家里的地面很干净的，阿姨每天都打扫，一点都不脏，掉在地上了也是可以吃的。
梁乐意满心欢喜点了点头。
下一秒，安佑怡抬脚碾住盘底，隔着瓷盘，把那份漏奶华在地板上狠狠碾碎、抹开。她抬眼，笑容恶毒：“过来吃吧，舔干净，舔不干净这个礼拜就别吃饭了。”
梁乐意没吃，哭着跑开了，也是这一刻她才明白，安佑怡不只是讨厌她，是打心底里恨她。
自那之后，她学着在梁家夹起尾巴过日子。
那天梁乐意连饿了三顿，晚上趟在她的小阁楼里，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八岁的梁京岚敲开她的房门，端了一份漏奶华站在她门口。
年幼的他已经能看出日后俊朗的轮廓，一身安佑怡刚从港岛带回的精致睡衣穿在他身上，满身矜贵。他捧着梁乐意不配得到的甜品，眉眼弯弯，奶声奶气：“姐姐，给你吃。”
看着那盘漏奶华，梁乐意心头火气，一把掀翻，整盘可可浆尽数泼在了梁京岚崭新的睡衣上。
这一刻，梁乐意才觉得肚子里那钻心的饥饿好像也不那么难受了。
原来她也干过欺负梁京岚的事啊……
梁乐意抬起头，朝梁京岚报以微笑，装作听不懂，“京岚，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刚刚上楼去叫安佑怡的保姆张姐匆匆下楼，“夫人说她指甲劈了做不了，教给我怎么做了，我大概学会了，也不复杂，我来做行吗？”
张姐陪着笑脸，微微弯着腰，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家子，注意力都放在了乐意小姐的脸上。
从前在这个家里连一口热饭都捞不到、连上餐桌资格都没有的乐意小姐，如今竟能轻易牵动全家人的情绪，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梁乐意站起身，拎起包，脸色冷了下来：“看来这个家，也没人欢迎我，既然如此，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等等。”
梁国栋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我让你走了吗？”
梁乐意已经站起身，听到梁国栋的话，又停下脚步。
梁国栋转头吩咐张姐：“上楼再去叫夫人，就说是我说的，问她珍真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爸爸！”
梁珍真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梁乐意，对梁国栋发脾气。
“沈家要娶的人是我！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为什么要讨好她一个小助理？您怎么能这么纵容她在家里蹬鼻子上脸？”
“我妈妈可是梁夫人，凭什么让我妈妈给个野种做饭！”
“我的前途，我自己会看着办的！才不需要野种帮忙！”
“你让她走！”
梁国栋生气得把餐刀往桌上一拍。
“啪”得一声，动静大得吓人。
“你们两个都给我坐下！这个家还有没有规矩了？”
梁珍真吓了一个激灵，乖乖坐了回去。梁乐意也缓缓落座，抱臂等着。
没过几分钟，安佑怡满脸戾气地走下楼。她绷着一张冷脸，路过餐桌时谁都没看，径直扬着头扎进厨房。一阵锅碗碰撞的叮当声响过后，她端着一盘漏奶华出来，重重搁在梁乐意面前。
这一盘卖相远不如当年她给其他孩子做的精致，可那股甜暖的香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吃吧，梁助理。你最好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值得我亲手为你下厨。”
“谢谢梁夫人款待。”
梁乐意优雅捏着刀叉，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尝了一口。
带着浓重添加剂感的劣质可可味在舌尖散开。
说不清是安佑怡故意做得难吃，还是年少时求而不得的执念，时隔多年到手，早就变了滋味。
就像当年那台她心心念念的跳灯小跑车，还有眼前这份漏奶华，曾经攥在心底的执念，真得到了，却连好吃都谈不上。
“早餐也吃了，现在可以说了吧？关于那位高人，你都知道些什么？”梁国栋没耐心等她慢慢吃完，迫不及待追问。
梁乐意依旧捏着刀叉，不急不慢小口进食，神色淡淡的，缓缓开口：“听说那位高人是沈家祖上的旧识，常年云游四海，大半时间隐居山里。向来只有他主动联系沈家，就连沈老爷子想找他，都要看机缘。”
“但只要沈家遇上难关，大师总会及时现身指点。这次沈默一入院，他便下了山，留下那句谶语之后，又再度云游去了。
别说我，就连沈董本人，想找到他都难。”
话音刚落，梁珍真猛地抬手，一把掀翻餐盘。整盘漏奶华连带着可可浆，尽数泼在梁乐意胸前的布料上。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价值？对我有什么帮助？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的逼着我妈妈下来给你做饭？”
她气急败坏，尖利地冲着梁国栋嚷嚷，“爸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被她这么个小野种拿捏着让我妈妈给她做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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