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呆子不要命
沈伯安去了大概小半个时辰。
他回来的时候，脚步走得极慢，甚至有些虚浮。
谢灵婉靠在岩壁边，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快要熄灭的火堆，听见踩碎枯枝的细微声响，她抬起头。
沈伯安手里捧着几片宽大的芭蕉叶，叶片边缘还挂着晶莹的露水。他走得小心翼翼，双臂端得平平的，生怕把叶子里兜着的东西弄洒了。
他走到谢灵婉面前，慢慢蹲下身。
宽大的芭蕉叶被他小心地放在干净的平石上。叶窝里兜着一小汪清澈的泉水，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颗红艳艳的野果。
谢灵婉的视线从那堆果子移到他的手上。
那双原本修长握笔的手，此刻手背和骨节上多了好几道新添的血痕。伤口边缘翻卷着，还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显然是在林子里被锋利的荆棘荆棘划伤的。
他那身月白色的衣袍也挂破了好几处，沾着泥土和草屑，狼狈得不成样子。
“喝水。”沈伯安把一片卷起来的叶子递到她唇边，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你刚退了高烧，身子虚，得赶紧补水。”
谢灵婉没接。
她盯着那几颗颜色红得发亮的野果，伸手捏起一颗，放在鼻尖嗅了嗅。
“你一个京城里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哪认得这荒山野岭的东西？”她把果子扔回叶片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越是颜色鲜艳的果子，越可能藏着剧毒。还有这山里那些不知名的野蘑菇，吃错一口，咱俩今天就得齐刷刷躺进棺材板板里。”
沈伯安没理会她的打趣，固执地把那汪泉水又往前送了送。
“我识得。”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很平，“来之前，我在路上已经各吃了一颗。若是有毒，我撑不到现在，早就死了。”
谢灵婉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抬起眼，直愣愣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眼下带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那张向来清俊端方的脸，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
可他的眼神却极亮，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轴劲。
这家伙，不惜命啊。
为了给她找口吃的，连命都能随便搭进去？
谢灵婉没再说话，低头就着他的手，把那口清冽的泉水喝了下去。
清凉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走了一夜的高热余韵。
她又拿起一颗红果子，咬了一口。汁水酸甜，并不难吃。
两人就这么分食了那些野果和泉水。等吃喝得差不多了，谢灵婉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转头看向沈伯安。
他靠在岩壁上，眼皮不受控制地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硬撑着不肯合眼。
“行了，别硬撑了。”谢灵婉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睡觉去。”
沈伯安猛地惊醒，强行睁大眼睛，摇了摇头。
“我不困。”他声音虚浮，却还在死鸭子嘴硬，“你睡吧，我守着。这地方不安全。”
谢灵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照照水面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眼窝凹得都能夹死蚊子了。”她指着不远处的水潭，“照顾了我一整夜，又跑出去找水找吃的，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沈伯安背脊挺直，试图维持他那点可怜的尊严。
“我是男人。”他咬着牙，搬出他那套古板的规矩，“理应由我来照顾你，护你周全。哪有让女子守夜的道理。”
“男人也是人，是人就得睡觉。”谢灵婉懒得跟他废话。
她直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压。
沈伯安本就体力透支到了极限，被她这么一按，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了那堆铺好的干草上。
他挣扎着还想爬起来。
“躺好！”谢灵婉瞪他一眼，语气凶巴巴的，“你现在要是倒下了，我可背不动你。赶紧闭眼休息，这是命令。”
沈伯安看着她凶神恶煞的模样，反抗的动作停住了。
他确实累到了极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她的强权下迅速瓦解。
他顺从地闭上眼，几乎是眨眼间，均匀沉重的呼吸声便在岩洞里响了起来。
谢灵婉看着他沉睡的侧脸，轻哼了一声，扯过一旁烤干的外袍，随手丢在他身上。
安顿好这个书呆子，谢灵婉转身走出了岩洞。
崖底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味。
她仰起头，眯着眼打量四周的地形。
四面都是高耸入云的绝壁，崖壁陡峭得几乎垂直，上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和横斜的杂树。徒手爬上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看来他们是真的掉进崖底最深处了。
要是爬不上去，问题确实很严重。
谢灵婉找了块还算干燥的石头坐下，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老爹这会儿估计已经急疯了，谢家有钱有势，肯定会派大批人马搜山。
至于太子和林惊弦，知道了消息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不过她也不怎么慌。
家里人肯定会来救，她只要保证在这段时间里活下去就行。
对比之前天天在京城里跟那几只老狐狸斗智斗勇，处处算计，这崖底的日子倒显得纯粹不少，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慌乱。
肚子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光吃野果可扛不住这崖底的阴冷。
谢灵婉丢掉手里的树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土，转身扎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穿透崖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水面上。
沈伯安在一阵莫名的心慌中猝然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身上的外袍滑落。他顾不上捡，视线在岩洞里飞快扫过。
火堆快灭了，只剩下几点猩红的暗火。
而那个本该坐在火边的人，不见了。
“灵婉！”
沈伯安声音发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野兽、毒蛇、或者是那些追杀他们的刺客找下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岩洞，正准备大喊，却迎面撞上了一个正慢悠悠往回走的身影。
谢灵婉手里倒提着一只灰扑扑的肥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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