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她不想他死
白三娘没回答阿福。
她转身回了屋子，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沉默了很久。
阿福在门外等了片刻，见她没出来，也不敢多问，只叹了口气，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屋内很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白三娘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摸出那块羊脂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麒麟的纹路清晰可见，雕工极为精细，连麟甲上的每一片都栩栩如生。
她盯着那块玉，看了很久。
她救他，收了五百两，银货两讫，这只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可为什么，看着他骑马离去的背影，她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
为什么阿福问他能不能活着到京城时，她答不上来？
白三娘握紧了拳头。
她走南闯北十几年，见过的人多了，见过的生死也多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不过是接了一单生意，他将来的死活与她何干？
她这样想着，将玉佩往桌上一扔，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渐暗，残阳如血，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暗红。
她忽然想起陈世璋说的那句话。
“账册上记着兵器的藏匿地点和运送路线，那些人，偷盗劫持了我大乾将士用来上阵厮杀、保家卫国的兵器。”
将士们用来保家卫国的兵器……
她父亲当年也是行伍出身，后来受了伤，才退役开了这家镖局。
父亲临终前曾拉着她的手说，三娘，咱们走镖的，讲究的是一个义字。
路见不平，能帮则帮，莫要为了银子，丢了良心。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所以黄贯跪在雪地里求她救人时，哪怕知道事关朝政，她也答应了。
她想救他，是因为他为了那些将士，不顾自身安危，让她敬佩。
可是……
仅仅是因为这个吗？
白三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不是的。
她不想他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压都压不住。
她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明明伤得那么重，却还强撑着说养三天，想起他递玉佩时那双温和却坚定的眼睛。
她白三娘活了三十二年，从未对哪个男人动过心。
可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不想让他死。
“阿福！”
她猛地推开门，朝外喊道。
阿福正在院中喂马，听见喊声，连忙跑过来：“当家的，怎么了？”
“召集人手。”
白三娘语速极快。
“把别庄里能动的弟兄都叫上，带上武器，跟我走。”
阿福一愣：“去哪？”
“追黄贯他们。”
阿福瞪大了眼睛：“当家的，您……”
“别废话！”白三娘打断他。“快去！”
阿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见白三娘脸色凝重，不像是开玩笑，只好抱拳道：“是！”
他转身去召集人手，白三娘则回房换了一身劲装，将双刀佩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箭囊和暗器。
等阿福带着人回来时，白三娘已经骑在马上。
别庄里一共召集了十二个人，都是镖局里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
阿福翻身上马，凑过来低声道：“当家的，咱们就这么追过去，万一……”
“没有万一。”白三娘冷冷道，“走！”
一行人策马出了别庄，朝着陈世璋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渐浓，山路崎岖，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白三娘伏在马背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死。
与此同时。
陈世璋一行人已经走出了三十余里。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月亮被云层遮住，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马蹄踏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黄贯骑在陈世璋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二爷，赶了一下午的路，您伤口怎么样，疼吗？”
陈世璋摇了摇头：“不碍事。”
他嘴上这么说，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伤口虽然包扎好了，但骑马颠簸，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几乎要咬碎牙关。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那四个镖师都是白三娘派来护送的，人家已经帮了大忙，他不能再让人担心。
“二爷。”
其中一个镖师低声道。
“前面有片林子，咱们要不要进去歇一歇？马也跑了一下午了，该喂点草料了。”
陈世璋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也好，进去休整半个时辰，然后连夜赶路。”
一行人进了林子，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下马。
四个镖师熟练地布置了简易的警戒，黄贯则扶着陈世璋靠在一棵大树旁坐下，又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和水袋。
陈世璋接过水袋，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林子外的方向。
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
“黄贯他低声道。
“二爷，怎么了？”
“让弟兄们幸苦点，警醒些，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黄贯神色一凛，立刻朝四个镖师打了个手势。
四人顿时提高了警惕，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世璋闭上眼，养了会儿神。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睁开眼。
“有人来了。”
他话音未落，林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手持利刃，直扑众人！
“保护二爷！”
黄贯大喝一声，拔刀迎了上去。
四个镖师也迅速反应，各自抽出兵刃，护在陈世璋身侧。
陈世璋虽然重伤未愈，但毕竟也是练家子，他强撑着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冷眼看着扑上来的黑衣人。
这些人身手不弱，但比起雪夜追他的那批人，还是差了些。
黄贯一刀劈翻一个黑衣人，回头喊道：“二爷，您别动手，保护好自己！”
陈世璋没理他，短刀一横，挡开刺向自己的一剑，反手一刀，划在那人手腕上。
那人吃痛，长剑落地，黄贯趁机补了一刀，将其解决。
四个镖师都是保庆镖局的好手，配合默契，不多时便将十几个黑衣人尽数放倒。
战斗结束得很快。
众人清点了一下，己方无人伤亡，只有两个镖师手臂受了点轻伤，陈世璋的伤口也裂开了些，血渗了出来。
黄贯连忙扶他坐下，取出金疮药重新包扎。
“二爷，您没事吧？”
“死不了。”
陈世璋喘了口气。
“只怕这些人不是主力，只是探路的，后面还有。”
黄贯脸色一变：“那咱们赶紧走！”
“不急。”
陈世璋摇了摇头。
“马需要休息，人也得喘口气。半个时辰后再走。”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道：“把这些人的武器收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标记。”
黄贯应了一声，带人翻检尸体。
片刻后，他拿着一块腰牌走过来，脸色凝重：“二爷，您看。”
陈世璋接过腰牌，借着月光一看，只见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他眼神一沉。
赵家。
竟然是赵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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