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兵部尚书被问傻
王在晋愣了。
这个问题太具体了，他一时答不上来。
“臣……需要回去查。”
“朕帮你查过了。”朱由检放下粥碗，从桌上拿起一份清单，“最近五年，甲等文档的借阅记录一共一百三十七次。其中七十一次是你本人批的签，四十二次是左侍郎批的，剩下二十四次——”
他停了一下。
“是职方司郎中贺世寿经手的。”
王在晋的脸色变了。
“贺世寿一个五品郎中，有什么资格调阅甲等文档？”
“他……贺世寿说是为了编修《九边图志》的补充材料——”
“编修个鬼。”朱由检把清单扔到桌上，“他把辽东的城防图、蓟镇的关口布防、大同的防御部署全抄了一份，送给了建奴。”
王在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
“你不知道？”
“臣——臣完全不知情！贺世寿是——”
“贺世寿昨晚被锦衣卫抓了，已经全招了。”
王在晋的腿发软，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臣失察！臣该死！”
朱由检没让他起来，也没让他跪着，就那么看了他一会儿。
“朕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杀你。”
王在晋抬起头，满脸都是汗。
“朕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回答。”
“臣不敢有半句虚言。”
“兵部的档案管理，是不是形同虚设？”
王在晋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看到朱由检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臣……臣回去之后立刻整顿档案管理制度，重新核查所有借阅记录——”
“来不及了。”
朱由检打断他。
“建奴十万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他们手里拿着你兵部泄出去的图。现在整顿档案管理有什么用？马都跑了你修马厩？”
王在晋跪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朕要你做一件事。”
朱由检走到地图前面，把那张北方全境图展开。
“既然旧的城防图已经作废了，那就重新画。”
“大同、宣府、蓟镇三个方向，所有关口的防御方案，三天之内全部重做。”
“新方案只能你一个人经手，不许过兵部的档案房，不许让任何人看。做好之后直接送到朕这里来。”
王在晋猛地抬头。
“三天？皇上，这——”
“你在兵部七年，九边的情况你比谁都熟。三天做不出来，那你这个兵部尚书白当了。”
王在晋咬了咬牙。
“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朱由检回到椅子上坐下，“武选司主事方孝先，你了解多少？”
王在晋的表情僵了一瞬。
“方孝先……跟贺世寿是同年进士，私交甚笃。”
“还有呢？”
“此人办事尚算勤勉，但酒品不好，经常醉后狂言。臣曾训诫过他几次。”
“他帮贺世寿从档案房借过文档。”
王在晋的脸白了。
“臣……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信你。但方孝先现在是嫌疑人，在查清楚之前，先停他的职。”
“由谁来停？”
“你来停。找个正当的理由，不要跟贺世寿的案子牵连上。对外就说他办事不力，暂时免职回家反省。”
王在晋擦了一把汗。
“臣明白了。”
“去吧。三天之后朕等你的新方案。”
王在晋退出去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
走到殿门口，差点撞上门框。
朱由检看着他的背影，把粥碗推到一边。
“大伴，这碗粥凉了，换一碗热的。”
“是。”
“再让御厨加两个鸡蛋。”
王承恩刚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你说王在晋这个人，靠得住吗？”
王承恩想了想，措辞谨慎。
“王在晋为人谨慎，但担当不足。做守成之事尚可，遇到大变局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撑不住事。”
朱由检把橘猫从桌上拨下去。
“撑不住也得让他撑。现在临阵换将更不行。”
他靠回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范永斗那边回信了没有？”
“还没有。”
“催一下。贺世荣投了建奴这件事，范永斗的人在科尔沁有渠道，让他给朕打听清楚——贺世荣到底带了多少东西过去，皇太极拿到之后做了什么部署。”
“是。”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田尔耕又来了。
“皇爷，方孝先——”
“怎么了？”
“方孝先今天早上没来兵部上值。他的家人说，他昨天半夜出的门，到现在没回来。”
朱由检手里的核桃停了。
“跑了？”
“可能跑了。锦衣卫正在全城搜。九门已经封了，出城的路都堵着。”
朱由检把核桃重重搁到桌上。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贺世寿被抓的？”
田尔耕犹豫了一下。
“昨天抓贺世寿的时候，我们确实是在他家附近动的手。如果方孝先住得近，有可能听到了动静……”
“朕说了在兵部外面抓，你就不能做得隐蔽点？”
田尔耕扑通跪下。
“是臣办事不力。”
朱由检强压下火气。
“算了。人没出城就还有机会。锦衣卫全体出动去找，东厂那边也通知一声，两边一起搜。”
“重点搜寺庙、道观、客栈。还有——城里的商号，尤其是跟山西、大同有关系的。”
田尔耕爬起来就跑。
朱由检站在原地，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一个贺世荣跑了，一个方孝先又跑了。
建奴这张网，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大伴。”
“奴婢在。”
“鸡蛋不用加了，朕没胃口。”
……
方孝先没跑出城。
九门封锁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出宣武门，就看到了锦衣卫设卡的火把。
他调头钻进了城南的一片民宅区，在七拐八拐的胡同里跑了大半夜，最后躲进了一座废弃的宅子里。
宅子的后院有个旱厕，早就没人用了，粪坑干了，只剩一股陈年的臭味。
方孝先钻进粪坑旁边的一个杂物间里，用几块破木板把自己挡住，蜷成一团。
他的脑子还在转。
贺世寿被抓了。
锦衣卫出的手，没经过刑部，没走正常程序。
这是皇帝的意思。
贺世寿嘴不严，他太了解这个同年了。一上刑，什么都会招。
自己帮他从档案房借文档的事，纸包不住火。
跑。
必须跑。
可往哪儿跑？
往北走，出居庸关进草原，去找皇太极。
但九门封了，城门出不去。
等。
等几天，等风头过了，锦衣卫总不能搜一辈子。
到时候化了装，混在出城的商队里——
杂物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方孝先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往前走了。
是巡夜的更夫。
他松了口气，把脸埋在袖子里。
臭气熏得他直翻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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