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粮草先行
“将侯家人的姓名、住处写清楚。”
朱由检将附报交给王承恩。
“告诉刘安，侄子先留着，别按同谋定死。拿亲眷逼他换船的人，才是眼下要找的。”
田尔耕立即应下。
魏忠贤在一旁翻着天津水营名册。
“皇爷，若何六也被人拿住家眷……”
“那就一并查。可别替他预备好托词。”
朱由检接着批了两条。
天津水营正常巡哨不得停。
参与迎接、验船的人暂缓换岗，由兵备道派员在场核验。
何六能否调兵，与他眼下有没有犯罪，是两件事。
若直接撤掉外河巡哨，藏着人的船反而能趁乱走。
这回文书封好后，王承恩亲自送到门口，看着两名递役各取一份。
朱由检叫住他。
“两份走不同的铺。到了天津，只给刘安和兵备道，别满衙门抄。”
“奴婢记住了。”
当夜再没有天津急报。
朱由检也没叫人催。
路就在那儿，派再多人来回催问，也挤不出半天。
他睡到次日辰时，被魏忠贤进殿的脚步吵醒。
“纸铺查出新东西了？”
“是南货铺。”
魏忠贤将一只钱匣放在桌旁。
“储银局核出提银户头，铺主到案后交了往来底账。那五百两确是陆文绍托他转付，但最早入账的名目，写的是运人酬银。”
“何时？”
“二十日前。”
朱由检拿过账册。
二十日前，刘安还没接到赴大员的差事。
“银子早就在等一拨人？”
魏忠贤点头。
“铺主认银，不认人。他每付一笔，只收写了号头的纸签。”
号头共三种。
北货。
旧匠。
查账客。
前两种旁边有付讫小押，第三种尚未结清。
朱由检将账页折出一角。
“旧匠的银是什么时候付的？”
“通州拿住孙四他们之前。”
这笔钱与此前接应外籍工匠的日子接上了。
陆文绍并非临时受人雇请，他很可能早就在替某条海路安排出入。
但这仍不能说明所有钱都出自纳伊茨。
朱由检让人将款项逐笔分列，不准直接在账头写上通敌两个字。
“做过什么，认什么。最后定谁的罪，看证据。”
魏忠贤离开不久，田尔耕带来了姚成的补供。
姚成卖消息，最初只图几十两。
到后来，陆文绍拿出他收钱的凭据，逼他改口供，又逼他搜刘安的出行名册。
他不敢再退。
朱由检看完，没给这种说辞留余地。
“第一笔钱，谁逼他收的？”
田尔耕将供纸收回。
“臣会核。”
“还有，泉州卖鱼人到底跑没跑，重新向钱谦益要原报。刘守正添的鱼市位置，撤掉，别让福建照着假地方抓人。”
几条纠错的文书发出去，已经到了午后。
朱由检看着空下来的桌面，刚端起汤碗，天津的第二批实报进宫。
刘安已找到侯家侄子的母亲与幼弟。
人在南岸一处盐货栈。
没有铁锁，也没有看守持刀站门口，只安排了两个伙计轮番陪着，不许出门。
盐货栈掌柜拿出一份欠据，称侯家欠运盐脚钱，家眷自愿留下候账。
“自愿？”
朱由检将汤碗放回去。
回报记得很细。
刘安请兵备道派来的经历到场，先让掌柜在欠据上画押。
随后问他，两个所谓自愿候账的人，能否立刻出门。
掌柜迟疑，称要等东家回来。
刘安又问，侯家侄子只管船事，欠据却按着他母亲的手印，银子付给谁了？
掌柜答不出。
最后那位经历将侯母叫到院中，只让她选一件事。
留下等账，或跟官差回医馆看兄长。
侯母当即拉起幼子的手往外走。
两个伙计伸手拦人，被早候在门侧的番子按住。
欠债拘人，当场坐实。
田尔耕听到这里，总算有了几分精神。
“刘安办得稳。”
朱由检往下读。
人救出来后，侯家侄子交代了换船经过。
鲁旺送京城的新票，与天津安排接人的船原是一套。
侯船主不肯让顺成号改泊，更不肯把船契交出去，才被带走殴打。
侄子被迫将驳船挪到熟悉泊位，借侯家水手遮掩。
一旦刘安上船，驳船就会沿内河驶往南岸货栈。
哪里也不必去。
只要关上舱门，将人留住，赴大员的事便办不成。
“验船的两名水兵呢？”
田尔耕赶紧翻附页。
“已扣。他们收了五两银子，验船时只照木牌认名。尚未供出何六授意。”
朱由检敲了一下账页。
“船能出海不能出海都不看，五两银子倒认得。”
王承恩接过赏罚单。
刘安请为参加救人的经历记功，也请准侯家侄子继续协助寻船，暂不解送京城。
朱由检全部准了。
侯家母子安置医馆附近，费用先由涉案货栈查封的散银垫付，逐笔留账。
不得再让他们做饵。
后半份附报，却写着另一个难处。
盐货栈掌柜听闻要查东家，忽然改了口，称这院子早已租给天津水营，收留侯家母子是何六吩咐。
他拿出的租契，盖着何六的押。
田尔耕面上发紧。
“又有何六。”
朱由检抬手止住他。
“原契带来了？”
“只有摹本，原件封在天津。”
“让刘安当面问何六。别再隔着几张纸认人。”
说到这里，朱由检看见附报最后一页，有一道新添的折痕。
他展开。
刘安已经去见过何六。
何六认租契，也认货栈由水营租用。
他却拿出外河巡哨簿，指明那处院子半个月前已封存，用来暂放截下的违禁货。
钥匙由水营与天津税课司各持一把。
“违禁货是什么？”
朱由检往下找，纸上只写了待核。
但另一张清单给了答案。
锡锭四箱。
铅条九捆。
荷兰银币两匣。
押货人的姓名也列在旁边。
陆文绍。
朱由检将两页纸并排压住。
一个被水营扣了货的商人，还能安排水兵验假船，还能把活人关进封存货栈。
他取笔写下验货二字，外间却又传来禀报。
这回进来的是兵部派往南城递铺的主事。
“皇上，丁书办有句话，臣不敢耽搁。”
“讲。”
“他说陆文绍早就不在天津了。”
朱由检手中的笔没有落下。
“在哪儿？”
“前日入京，借的是泉州税关进呈货样的随员名目。”
主事从袖中取出一张入城核验单。
“人住礼部会同馆，今日上午刚投了帖子，请求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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