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偏远山区

林辰在电话里说：“我的意见是先选一个试点，跑通以后再铺开。选点的标准有三条：位置要居中，周边村落的农机保有量要够大；交通要相对便利，不能选在大山深处，否则连配件运输都是问题；人选要合适，服务点能不能立住脚，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本地那个维修员靠不靠得住。”

郑志远听了，想了想：“按这三条标准，我觉得落雁岭乡比较合适。它在平川北部三个乡镇的中间位置，周边五个村落的农机保有量在全乡里算最大的，还有一条乡道直通县城，交通上比周围几个乡镇都方便。人选方面，我心里有一个人选，回头你去看看是否合适。”

“谁？”

“落雁岭乡马家沟村的一个年轻人，叫马春生，二十九岁。这个人在外面打过几年工，在南方一个机械厂干过装配，有点底子，回村以后自己捣鼓了一台旧拖拉机，修修补补的，在周边几个村小有名气。人踏实，能吃苦，村里的机器有什么小毛病，他都会主动去帮忙看看。但毕竟没受过系统训练，修大一点的故障就没有把握了。”

“这个人听起来可以接触一下。”林辰说，“我过几天去一趟平川，当面和他聊一聊。”

郑志远爽快地说：“行，我安排。”

几天后，林辰再赴平川。他没有直接去见马春生，而是先让郑志远带他到了落雁岭乡，亲自去看了一圈地形和村落的分布。落雁岭乡确实如郑志远所说，地处三个乡镇的中间位置，从乡政府院子出去，往北走几里路就到了相邻乡的地界，往南不远又有几个村子围绕。林辰在乡里转了一圈，重点看了一处闲置的房子——那是过去供销社的一间门面房，临街，开间大，采光好。房子虽然旧，但结构完好，收拾一下完全能用作维修间。

“这房子现在的归属是谁的？”林辰问郑志远。

“归乡政府管着，前年供销社撤了以后就一直荒着。”郑志远说，“如果能用，我去跟乡里沟通，应该问题不大。”

林辰看了一下周边环境，点了点头：“这间房子不错。你看，门外就是乡道，农机可以直接开过来，不用开进院子里调头。房子里头空间够大，能放两张工作台，靠里还能隔一间小库房囤配件。门口这块空地也能停好几台机器。”

看完选址，郑志远带他去了马家沟村找马春生。马春生家住在村东头，院子不大，收拾得利索。听到郑志远的介绍，马春生有些拘谨地跟林辰打着招呼，手在裤子上擦了两遍才伸出来。

“郑局长跟我说过你的事。”林辰没有绕弯子，“你在南方做过机械装配？”

“做过两年多。”马春生说，“装配流水线，整天拧螺丝，没啥技术含量。后来厂子效益不好，我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在村里种地，闲的时候帮乡亲们拾掇拾掇机器。”

“听说你自己捣鼓了一台旧拖拉机？”

马春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那台车是我花几百块钱收来的废铁，发动机还能转，但毛病一堆。我没事就拆开来修，这边修好那边又坏，折腾了大半年才算把它收拾利索了。现在农忙的时候自己也用它跑跑运输，周边几个村有机器坏了，有时候也来找我。”

林辰问：“你觉得你修机器的时候，最难的是什么？”

马春生想了想，说得直率：“最难的不是零件坏了要换，是看不出来哪坏了。有的机器出了问题，症状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但我就是想不到它会坏在哪个地方。前阵子有一台拖拉机，跑起来没劲，冒黑烟，我琢磨了好几天，又是清洗油路又是换滤芯，折腾了一个礼拜也没好。后来请了县农机公司的师傅来看，人家一来就说是供油提前角偏了，十分钟就调好了。这就是差距。我知道该拆什么、该换什么，但判断不出病根在哪。”

林辰听完，心里有了数。马春生的动手能力已经达到一定程度，他缺的是系统的故障诊断思路和更全面的机型知识。而这两样东西，恰恰是红旗站可以教给他的。

“如果你愿意，可以到红旗站来培训一段时间。”林辰说，“学的不是拧螺丝，是修车的思路。学成以后，回落雁岭乡把那个服务点撑起来。”

马春生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

从平川回来，林辰一边着手培训马春生的准备工作，一边继续推进乡镇服务点方案的完善。他把方案寄了一份给省厅，附了一封说明信，解释了在山区县推行乡镇服务点的必要性和试点计划。刘宗年看了方案后表示支持，又提了一点建议：“试点不要铺得太大，先把落雁岭乡这一个点跑通。跑通了，平川县的其他乡镇可以照着复制；跑不通，也便于调整。你先专心把试点做扎实。”

但林辰准备着手培训时，意外出现了。

马春生还未动身，平川县农机局内部先传开了一阵风声。说林辰要在落雁岭乡设服务点，是来抢平川县农机公司维修生意的。风声很快传到了省农机公司，赵明海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给林辰打来一个电话，语气还是一样的客气：“林站长，听说你要在平川县搞乡镇服务点？这个思路很好，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平川县的农机维修资源本来就紧，如果服务站把触角伸到乡镇层面，农机公司设在县城的维修点恐怕就没什么存活空间了。到时候县农机公司要是到厅里反映情况，局面就不太好看了。”

林辰听到这话，心里没有掀起太大波澜。赵明海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服务站体系要向前推进，必然会碰到利益调整的问题。这是绕不过去的弯。

他在电话里平静地回答：“赵经理，我理解农机公司的关切。我可以跟你说明白一件事：乡镇服务点不跟农机公司抢维修生意。服务点承担的是农机公司从来不做的那块——偏远山区的日常保养和常见故障处理。农机公司的维修技能、设备条件和服务能力，仍然有乡镇服务点代替不了的地方。农机公司要是愿意把服务延伸到这些偏远乡镇，那就没有服务站的事。但农机公司这些年一直在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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