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要来找我

面对孙女的追问，杨兰姑脸上缓缓浮起一抹阴森的笑。

“你到底只是想知道她的下落，还是打算把我们一家人全都打下十八层地狱？”

肖玲玲没有应声，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静静盯着她。

“行，如今人都不在了，我也没必要再守着秘密。警察同志，派人去水北乡黄石村的肖家老宅挖，就能找到她们。”

“她们？”我心头猛地一震。

“没错，她口中的妈妈，不止一个，哈哈！”

老太太突然放声狂笑，笑着笑着，泪水顺着皱纹滚落下来。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就见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竹筷，当着我和肖玲玲的面，狠狠扎向自己脖颈。

鲜血如箭，骤然喷溅而出。

肖玲玲吓得尖声惊叫，我立刻伸手将小姑娘紧紧抱进怀里，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

杨兰姑这次自杀依旧没能殒命，竹筷刺穿喉咙，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人被送进市精神病院，往后大概就要在那里终老。

我没有立刻动身前往黄石村，先把肖玲玲安置到临时寄养学校。这个家，再也不能让她继续待下去。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一点底，这个小丫头往后的人生，该何去何从。

没过多久，黄石村那边传来挖掘消息。

肖家老宅后院，挖出两具女性遗骸。

第一具，死亡年龄约三十岁，DNA鉴定确认，正是肖玲玲的亲生母亲穆离。

第二具遗骸，死时大约二十五岁，身份暂时不明。

两人死因、死亡时间完全不同。穆离死于四年前，从胸腔肋骨处的刀痕判断，是锐器伤致死。另一人，则是窒息死亡，遭人掐毙，遇害时间在两年前。

至于两名女子究竟是肖冬林下手，还是杨兰姑所为，很难拿出绝对证据定案。苏娥根据现场痕迹分析，凶手大概率是杨兰姑。

肖冬林本就是意志软弱之人。对妹妹一再妥协，对母亲顺从，痴恋司空玉，遇事只会逃避，骨子里缺少行凶的狠劲。有情欲泛滥的劣根，但亲手夺人性命这种事，他未必做得出来。

我们同步核查了肖冬林婚姻登记记录，他只有一段正式婚姻，登记在三年前。这个时间，和肖玲玲的年龄对不上，也解开了另一个谜题——肖玲玲至今没有户口。

她是未婚生育的孩子，没有出生证明，一直无法落户。

调查之中，我们终于查清，肖玲玲一直念叨的“妈妈”，不是生母穆离，而是后妈马小玉，来自贵州大山里的少数民族。

档案照片上，马小玉眉眼，果真和司空玉有几分相似。看得出来，肖冬林始终放不下旧人。

我一直不解，为什么肖玲玲会记住这位相处短暂的后妈。等我告诉她遗骸找到的消息，她才缓缓说起往事。

当年她独自跑去珠海找父母，父亲肖冬林根本不愿搭理她，是马小玉带着她在珠海玩了三天，之后亲自和肖冬林送她回渝州。

那天夜里，她无意间听见马小玉和姑姑争吵，亲眼看见父亲和奶奶把马小玉塞进麻袋。倒地那一刻，马小玉对着她比出一个手势：双拳紧握，两根食指直直朝上。

我翻查大量资料，一开始以为，这是少数民族的乞求手势，代表祝福与永别。

师傅易东方回来之后，看见我比划的这个手势，却摇了摇头。

“这个手势，意思是‘不’。不要来找我！”

临死之前，这个善良的女人，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小女孩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好好活下去，不要追查真相。

可偏偏，肖玲玲记住了这短暂三天的温暖，忘掉了亲生母亲，执念全部放在马小玉身上，不顾一切苦苦寻找。

也有一种更大的可能：孩子记忆错乱，将两起凶案像电影剪辑一般，糅合成同一段画面。在她的记忆里，她一次性失去了两个妈妈，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寻找两个人。

师傅却提醒我，这件事不单单只是寻找，里面藏着复仇。

肖玲玲一直在利用所有人，借旁人之手完成复仇。司空玉、欧阳杰，包括我们警方，甚至奶奶杨兰姑，都被她裹挟其中。

我又想起燃气灶上那个节能罩，那个隐形杀手。

这东西，真的是肖冬林装上的吗？会不会另有其人？无论安装者是谁，大概率都和肖冬花的死脱不开干系。我最后一次踏入肖家时，那个节能罩，已经不见了。

还有酒瓶里那截断指，身份一直没能确认。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断指的主人，会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

案件进入收尾阶段，已经不再需要我参与。很多关键物证挖掘、案情推演、预审审理，都不是我完成的，我只做了一些基础走访。被剥离出专案组，也在情理之中。

我心里最牵挂的，依旧是肖玲玲。

这天，司空玉打来电话，向我道谢。她说欧阳杰得知全部真相后，在看守所里痛哭一场，生出强烈求生欲。结合案件情况，大概率不会判处死刑。

我有些茫然，不明白她谢我的缘由。

她接着说，想收养肖玲玲，希望我帮忙问问孩子的想法，玲玲现在和我最亲近。

听到这话，我对她的印象改观不少，没想到她竟有这份善心。凭她对肖冬林的感情，想来一定会善待玲玲。

这边案件尘埃落定，师傅也结束休假，从北京回到局里，处分通知同步下达。

在夜跑女孩绑架案中，师傅擅自行动、不服管理、违规用枪，行为性质恶劣。市局班子研究决定，将他调离刑侦重案组，下放至岭南矿派出所挂职调研。

我才知晓，师傅刚入警队，最初的岗位就是岭南矿派出所，他本就是岭南本地人。

得知这个消息，我心情沉重。我和师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等别人安排，我主动递交申请，请求跟着师傅一起下到岭南矿派出所见习。

这天师徒二人正在楼下办公室收拾行李。一边收拾，我一边将心中的一些疑问问师傅。

比如那泡酒瓶中至今没有查明的那半截手指，还有杨兰姑房中那诡异的大镜子。

这里面，似乎还藏着一个人，至今没有露面。

师傅虽然人不在渝州，但我常有汇报，他对案件也十分了解。

但面对我的提问，他却沉默不语。

师傅收拾物品时，抬头看到墙上一张图片，突然转头厉声开口：

“臭小子，本事越来越大，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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