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该省的钱不能省
张铁柱拎着扳手钻进舱底，先关进水阀，再卸开滤水筒。
螺帽刚松，黑水便沿着他的袖口往里灌。
“别递钩子，给我拿盆！这底下全是碎草！”
陈大龙趴在舱口递下搪瓷盆。
张铁柱掏出两把烂草，里面夹着细竹叶、麻绳头，压得结结实实。
“台风那阵吸进去的。外头洗干净了，里面还攒着，难怪进不了水。”
陆海潮蹲下来，拨开盆里的东西。
“泵伤没伤？”
“叶轮没缺，轴转着也顺。可这旧滤网锈了，拆一回费半天工夫，装回去还得提防漏气。”
陈大龙松了口气，提起水桶就要冲。
“草掏干净不就成了？先凑合这一趟，鱼还在湾里等着呢。”
老孟把开船钥匙揣进兜里。
“试水不过，不开船。你急，鱼可不会憋着气等你修泵。”
陆海潮看了眼采购单。
四尾中档红斑、两尾大档红斑，还有四只青龙虾。真装进舱里，泵出了问题，回去只能交死货。
“找能改的人，今天弄好。铁柱，这一处以后得能随时拆洗，不能堵了才知道。”
苏建业想起一个人。
“修造厂退下来的魏成章，专修船上的泵。许成那辆运水车的吸水管漏气，就是他收拾的，我去请。”
不到一个钟头，偏三轮停在栈桥边。
后座下来个穿旧劳动布褂的老人，头发灰白，右手提着木工具箱。
他就是魏成章，在修造厂干了三十多年机工。
跟在后头的年轻人叫魏永顺，是他儿子。平时替人搬货，听说要给陆家的大船修东西，抢着来背工具。
魏成章没接烟，弯腰先摸接头，又让张铁柱把旧滤网摊开。
“网眼堵了，筒盖也不便拆。改个滤篮，留手柄，提出来就能洗。篮子装在筒里拦草，不是拿去装鱼的。”
他拿粉笔在船板上画了几道。
“沿用原来的筒身，另做篮子和压盖。旁边加只看水的小口，堵没堵，不必回回卸管。”
老孟指着那处小口。
“不能随便漏进气。”
“带阀门，用时才开。你放心，我不替你往泵里添毛病。”
魏成章报了价。
材料三十四，工钱二十二，共五十六元。
“今天做完，今天结。我退休了，不走厂里的账，也不收什么下回一起算。”
陈大龙瞧着那截旧铁筒，嘴张了张。
“五十六，刚卖的样货就去了一半。”
“嫌贵可以不做，旧网洗洗还能装。至于下回什么时候堵，我不担保。”
陆海潮把样货回款的布袋取出来，数出钱。
“按这个改。材料、工钱分开写，坏了谁负责，也写清楚。”
魏成章接过苏建业递来的账本。
“我做的接缝漏水，回来白修。你们拿铁钩戳坏了，可别赖我。”
魏永顺放下工具箱，趁父亲写字，凑到陆海潮身边。
“陆哥，工钱少收点也行。我跟我爹学过拆泵，你这船往后总得有人照应，让我跟两趟？”
陈大龙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魏成章却搁下铅笔。
“谁让你拿我的工钱换位置？你连吸水管漏气都找不准，上去照应谁？”
魏永顺脸涨红了。
“我又没说当师傅，搬东西也能干！”
“那就按搬东西找活，别往修泵上扯。”
陆海潮把钱放进魏成章手边的空烟盒。
“维修照价结，上船另论。眼下不添人，以后招人也要考手艺，不拿修一回船换名额。”
魏永顺还想说话，被父亲塞了把锉刀。
“把毛边修平。先把眼前这点活干明白。”
老人量好尺寸，带儿子去岸上借台钳加工。
张铁柱留在舱里清管，苏建业照着吩咐买来胶垫和螺栓。
陆海潮在账本上添了五十六元，布袋里只剩三十四。
陈大龙盯着那个数，忍不住嘀咕。
“昨天看着挣得不少，今天桶要钱，泵也要钱，咱们还没分呢。”
“别把回款当净赚。车钱油钱还没落账，真分干净了，下趟你扛着桶跑去饭店？”
“我能跑，鱼未必肯陪。”
陆海潮把账本合上。
鱼在哪里，他能找；可进了船舱能不能养住，光靠眼睛没用。
他让老孟守着安装，自己先去了村公所。
电话打到友谊饭店后厨，许曼青过了好一会儿才来接。
“陆老板，刚签完就有变动？”
“船上进水不足，正在改滤篮。周四那趟想改到九点半，数量先减，中档两尾、大档一尾，龙虾两只。”
许曼青那头传来翻纸声。
“九点半是我能给的时刻。数量减了，我还得找人补。”
“那就九点半。缺的现在找人补，别等我到门口再耽误厨房。”
“修好了也不恢复原数？”
“先按减后的送。多出来的不能保证，就不写进单子里。”
许曼青停了片刻，叫来邝师傅商量，重新念了一遍数量和时刻。
“天气不合适，照旧提前通知。陆老板，我宁肯今天多打两个电话，也不想周四守着空桶等。”
陆海潮记下变更，回船交给苏建业，让他在原单旁注明。
免得有人仍照旧数去捕。
下午，魏成章父子带着做好的滤篮回来。
篮沿打磨过，手柄收在盖下，拆盖提篮不用再卸整段管。
装妥后，张铁柱正要开泵，魏成章抬手拦住。
“先灌引水。泵里没水就转，省下的工钱还不够换密封。”
第一遍做空载试验，舱里不放鱼，只留浅水试进排水。
苏建业拿桶接水，张铁柱看表，老孟守着接头。
水量恢复了，舱底排水也顺。
陈大龙刚露笑，老孟便指着筒盖边缘。
“这里挂水珠，擦干再看。”
魏成章用棉布抹净。
过了一会儿，盖边又渗出水。
“胶垫偏了，重装。”
魏永顺低头去拿扳手。
这只盖方才是他拧的。魏成章没骂他，只让他卸开后看垫子的压痕。
第二遍不再渗漏，众人才往舱里加水。
满水试验按平时载鱼的水位来，连续运转，隔一阵记一次水量。
停泵重启也试了。
滤篮提出来清洗后，再装回去开泵。
陈大龙举着煤油灯，蹲得腿麻。
“这篮子今天洗了三回，洗我自己的脸都没这么勤。”
“你的脸堵了，不耽误一舱鱼。”
张铁柱回完话，自己先乐了。
老孟没跟着笑。
他核过记录，又让人查看舱内换水，等最后一遍重启平稳，才在试水单上签名。
魏成章收齐五十六元，写下收条，把住址留给苏建业。
“以后缺件，提前找我量。夜里泵坏了才敲门，我也不能空手给你变出来。”
陆海潮收好纸条，正要请父子俩去吃饭，栈桥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冼阿九提着湿裤腿跑来，扶住船栏便喊：
“外侧浮标偏了！白布浮标那边已经被废网压过一截，主绳也绷紧了！”
老孟把笔往口袋里一插。
“偏了多少？你动过绳没有？”
“没敢动！今晚若不先处理废网，明天船都进不了那片作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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