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涨工钱
第二天一早，秦峥和秦燕已经收拾利索。
把包袱挎上肩，正要出门。
楚小满从灶间探出头，手上还拿着个铲子，朝他俩喊。
“家里的存皂不多了，今天先别去安平镇，留着力气把老地浇了，灌浆期水不能断。”
秦燕“哦”了一声，肩膀垮下来。
秦峥张了张嘴，到底没再争，只小声嘀咕。
“我还想着今天能去清溪镇再转一圈……”
“挣钱不急在这一天。”
楚小满走出来，在他肩上拍了拍。
“地要是旱了，比少卖一天皂亏得多。”
秦峥还没应声，院门被敲响了。
二狗和大金一前一后进来。
二狗脸上堆着笑，搓着手，笑得比平时多了几分小心。
“嫂子，峥兄弟和燕妹子不去卖皂，那这地里的活……”
他没把话说完，但楚小满知道。
这是担心她有了免费劳动力，就不要付费的了。
想着她扯起个笑，又扫了眼后头闷不作声的大金。
“今天正好。”
她抄起墙角的锄头往肩上一扛。
“你俩跟我去新地，五亩，一人两亩半，工钱照旧。”
二狗眼睛刷地亮了，回头一把拽住大金的胳膊就往外走。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我就说嫂子仗义，哪能说不用就不用咱了。”
大金被他拽得踉跄一步，闷声“嗯”了一下，步子却比二狗迈得还大。
楚小满看着两人这火烧屁股的架势，差点没笑出来。
这俩人是真怕丢了饭碗。
也是，毕竟家里兄弟一堆，嘴一张都在等饭。
她没点破，扛着锄头跟上去。
新地离老地小半里路，三个人走到地头时，日头已经爬上来了。
那地还是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土色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杂草稀稀拉拉，蔫着脑袋趴在土缝里，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二狗抡圆了胳膊一锄下去，虎口嗡地一麻，土块只崩了个浅坑。
他嘶了一声，把锄头举到眼前左看右看。
“好家伙，这地硬得跟晒了三天的土坯似的，嫂子，这地真能种？别是咱们力气白费，秋后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楚小满走过去，拿锄头在他刨出的浅坑里轻轻一撬，翻起一块土。
她蹲下去，把那块土在手心搓了搓。
抬头时，眼睛里是胸有成竹的笑意。
“放心吧，底下有潮气，没你想的那么差。”
其实何止不差。
她前两日来探过，这地底下藏着一层暗水。
翻透了，再沤些河泥和腐叶进去。
养上几个月，比老地还肥！
不过这话现在说了，二狗八成以为她在说书。
不如就让他亲眼看着地一天天变样。
大金没说话，往手心吐了口唾沫，闷头又抡了几锄。
每一锄都使足了劲，翻起来的土块像碎瓦片，梆硬。
二狗在旁边看得直咋舌。
“大金你悠着点，照你这么抡，人先废了地还没翻完。”
大金头也不抬。
“不抡，才是废了。”
楚小满听出这话里的轴劲儿，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就喜欢这种话少活好，肯下死力气的，周叔没荐错人。
陈秀丽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地头，背着水壶，手里拎着把旧锄头。
楚小满回头看见她，刚想说话，陈秀丽先开了口。
“小满啊，虽说请了人，可我这心里不干点活总觉得不踏实。”
说着把水壶往地头一搁，撸起袖子就下了地。
楚小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劝也没用。
陈秀丽什么脾气？
真让她站在地头看别人翻自家土，比让她自己出力翻一天还折磨人。
楚小满把水壶往阴凉处挪了挪，拎着锄头跟下地去。
日头明晃晃地浇下来，连影子都缩在脚底下。
二狗嘴碎，边翻边念叨。
大金闷声发力，一锄一锄砸得地皮发颤。
陈秀丽猫着腰跟在后头捡草根，时不时直起身捶两下后腰
楚小满翻得最慢，却最仔细。
每翻一垄，就借势把手掌贴在地上，一丝异能顺着土缝渗进去。
她越翻越有底。
甚至琢磨起把这四周几亩荒地也盘下来。
二百两银票还压着，放着生灰可惜了，它自己都该急了。
日头偏西，四个人总算把地翻了个囫囵，回了院子。
楚小满从怀里摸出铜板，按数给二狗和大金结了工钱。
大金接过去，在掌心掂了掂，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冲她点点头。
二狗接过钱，在手里攥了攥，没走。
他犹豫着看了看楚小满，又低下头。
“嫂子，我能不能多领几文？我娘腿疼得厉害，想抓两副药，今天的活……我干得还算卖力吧？”
话没说完，他自个儿先红了脸，声音也低下去，露出一股子少见的局促。
“我知道今天十五文已经不少了，我就是……”
楚小满看着他，又看看他那双磨得通红的手掌。
看出来是真难为情了。
平时嘴碎得能跟人从村东聊到村西，这会儿倒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她又数出五文，推到他跟前。
“今天地难翻，你们俩都算二十文，你娘抓药要紧，下回有急用早开口，不丢人。”
二狗眼睛一下子红了，接过钱给楚小满深深鞠了一躬。
“嫂子，我二狗记着了，往后种地，你还请我，我绝不偷懒。”
大金在一旁也咧了咧嘴，笑得憨实。
陈秀丽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没插话。
小满这丫头，心里都有数，她这老婆子，给她搭把手就行。
等二狗和大金出了院门，楚小满回屋换了件干净衣裳，又把头发重新拢了拢。
陈秀丽追出来。
“这都几更天了，这是要上哪儿去？”
“去趟孙木匠那儿。”
楚小满在门口站定，回头冲她笑了笑。
“今儿翻地，我觉得咱那锄头太费劲了，我去找孙师傅琢磨个新玩意儿，翻地能快些。”
陈秀丽还想问，人已经出了院门。
孙守拙还没歇，在院里刨一块榆木，见楚小满来了，忙放下刨子迎上来。
“小满姑娘，怎么这个点儿来了？莫不是轮椅用着不顺手？”
“轮椅好着呢，我爹天天推着遛弯，连门槛都挡不住他。”
楚小满笑道。
“今儿来，是想请您做个新东西。”
她也不客套，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三两笔画了个长条。
辕头曲着，犁壁斜斜张开，中间还标了个能活动的卡口。
孙守拙凑近看了半天，拧着眉。
“这……是犁？”
“曲辕犁。”
楚小满蹲下来，指着那条弧线解释。
“辕弯过来，力就往下了，翻土不吃劲，犁壁做成斜的，土自己往一边翻，不用人跟着拨，这头还有个犁评，能调深浅，下坡地，硬板地，都用得顺手。”
孙守拙眉头慢慢松开，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我干了大半辈子木匠，头一回见这么巧的犁，这……这要是真做出来，咱村的庄稼汉能乐疯。”
他越说越激动，搓着手在院里来回走了两步。
忽然定住，转身看楚小满。
“小满姑娘，这图样，卖给我成不成？我出二十两，不，二十五两。”
楚小满却笑着摇了摇头。
“孙师傅，这图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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