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收下难民
萧叶回到萧府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府门前黑压压跪了一片人，约莫三十来个。
其中有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有十七八岁的姑娘，还有几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几个中年汉子跪在最前头，脑袋抵着地。
“各位乡亲，快起来，地上凉，都起来说话。”
苏婉娘开了宅门走出来看见这阵仗连忙上前说道。
d但没人起来。
萧叶小步上前，扫了一圈。这些人身上全是补丁摞补丁的棉衣，有几个孩子光着脚，脚趾冻得发紫。
“是谁带的头？出来说话。”
最前头的中年汉子抬起头。
“将军，我们是青石镇下柳树沟的。北莽人过境，村子烧没了，粮也抢没了，一家老小跑了三天才进城。”
“城里没亲戚？”
“亲戚……”
汉子咧了咧嘴，“城里的亲戚自家锅都揭不开了，谁管得了谁。”
“那怎么寻到我这儿来了？”
“有人跟我们说，这是萧将军的府上。说将军放粮救过全城的人。”汉子说着又磕了个头，“求将军收留，给口吃的，做什么都行。”
身后三十来个人跟着磕头。
“求将军收留！”
苏婉娘站在萧叶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夫君，要不……”
萧叶没吭声。
这么多人。住的地方都没有，每日多三十多张嘴。府里的存粮他自己心里有数，黑石镇的粮路刚通，还没回上气。他本事再大，也架不住白吃白喝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村里烧没了，粮抢没了，大雪天跑进城。
今天不收，这些人明天就得饿死冻死在哪个墙角。
“来人。”萧叶开口，“支锅，煮粥。先让乡亲们吃饱肚子。”
“是！”
亲兵应声去了。
跪着的百姓一下子炸了锅。
“多谢萧将军！”
“多谢萧将军救命之恩！”
萧叶摆摆手，没接这声谢。
粥可以给，一顿两顿给得起。长住，给不起。这事得想个章程。
锅架在院门口，粥很快熬好了。
兵士拿着木勺挨个分，百姓捧着碗，蹲在墙根呼噜呼噜地喝。
萧叶站在门口看着。
队伍排到后头，一个十七岁上下的姑娘端着碗，突然扑通跪下了。
“将军，求您留下我！”
萧叶皱眉。
“起来说话。你叫什么？”
“我、我叫阿银。”
姑娘仰着头，“我爹娘都死在柳树沟了就剩我一个。将军，我不要工钱，只求一日三餐，我什么活都能干，洗衣做饭劈柴烧水，我都会！”
萧叶打量她两眼。
烂了好几个口子的棉衣，人瘦，但眼睛还亮着，手上有茧，是干过活的。
他刚要开口拒绝。
“这姑娘我要了。”
呼延银月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廊下。
“本公主这几日身子还是不舒服，身边缺个伺候的。就她了。”
阿银愣住，看看呼延银月，又看看萧叶，赶紧又磕头。
“将军！求您了，我真的只要一日三餐！”
萧叶看着呼延银月。
这丫头打的什么主意他清楚。什么身子不舒服，前几日在城墙上跑得比谁都快。
就是看这姑娘可怜，找了个由头。
“行。”萧叶点头，“阿银，往后你伺候银月公主。她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哎！哎！”阿银连声应着，眼泪掉下来，“谢将军！谢公主！”
“起来吧，跟公主去。”
呼延银月领着阿银进了府，进门之前回头看了萧叶一眼，下巴抬了抬。
那意思，你看我干的好事吧。
萧叶没理她这茬。
门口剩下的人全看见了。
有人开了头，心思全活了。
一个妇人把自己十五岁的儿子往前推。
“将军，这孩子能干活！留他吧，包吃包住就行，不要钱！”
“将军，我家丫头针线好！”
“将军，我有力气，劈柴挑水都行！”
跪着的男人女人又跪了一片，一个个往前挪。
苏婉娘看着这些人扭头看萧叶。
“夫君，他们都怪可怜的……”
“我知道。”
萧叶压着声，“可你看这人数。今天收三十个，明天来三百个，后天三千个。府里有多少粮，你心里有数。”
苏婉娘咬住嘴唇，不吭声了。
是啊，收不过来。
“以工代赈。”
“让他们干活抵饭钱呗。干活换饭吃，谁也不算白吃谁的。南乾的老办法，你们怎么不用？”
呼延银月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站在门边。
萧叶闻言一下想了起来。
对啊。
且不说院里要些人干活，要劈柴，浆洗衣裳。
而伤兵营那边也缺洗衣做饭的人手，城里重建到处缺工。
这些人流着也是流着，用起来，饭钱就有了出处。
“公主这话提醒我了。”
萧叶往前走了两步，冲门口众人抬手。
“都听好了。”
众人静下来。
“我萧府不是善堂，养不了闲人。但有一条——愿意留下的，不要工钱，府里管住，管一日三餐。代价是干活。派什么活干什么活，偷奸耍滑的，撵出去。”
“愿意干的，留下。不愿意的，喝完粥，自己去找个出路。”
门口静了一瞬，随即乱起来。
“我干！”
“留下！我留下！”
“将军，我们留下！”
大半的人都应了，尤其是那些半大孩子和年轻姑娘，应得最快。有几个年长的汉子犹豫了一阵，说想进城寻寻自家的活路，萧叶也不拦，让他们喝了粥走。
亲兵最后点了数。
“将军，留下十五个。七个男娃，五个女娃，三个妇人。”
“登记造册。男的先跟着劈柴码粮，女的交给婉娘安排。”
“是！”
百姓又磕头，这次萧叶受了。
受了这礼，就是担了这十五张嘴，往后是主家，得有个主家的样子。
人领着下去安置，门口空了大半。
萧叶转头看呼延银月。
“行啊，脑袋瓜转得挺快。”
呼延银月嘴角往上翘，又赶紧绷住。
“本公主随便说说。”
话是这么说，她站在那儿没走，脸上忍不住露出喜悦的神情。
“我这话不是哄你。”
“以工代赈这四个字，解了我一个大难题。你有这心思，是真把百姓的命当事。”萧叶看着呼延银月的小表情，心中一乐正了正神说道。
“哼，那是自然，本公主好歹是三公主！可不比你差！”
呼延银月翘着的嘴角压不住了，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
她别过脸去。
心里头却有点发酸。
当年在北莽王庭，她跟她父汗说过多少回。说牧民的冬帐不够，说南边的奴隶死了太多没人放牧。父汗不听，哥哥们笑她，说女人家管什么牧民的命。
如今换了个地方，换了个人，随口一句话，人家听进去了，还当真用了。
“喂。”萧叶的声音把她叫回来。
“干嘛？”
“我盘算了一下。如今粮路断了，往后吃不上饭进城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今天三十个，下个月三百个都不止。府里收不下，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呼延银月看着他。
“明日，你跟你婉娘姐，还有府里几位夫人，一起去街头走一圈。排查难民，统计人数，先把粥棚的摊子支起来。多少人，多少粮，心里有了数，后头的事才好办。”
呼延银月眼睛睁大了些。
“你让我……管这事？”
“你提出来的以工代赈，你不干谁干？”
“本公主才不要帮你做事。”
她把脸一扭，转身就往府里走，裙角甩了一下。
“公主！”萧叶在后头喊，“明儿一早，可别起不来！”
呼延银月头也没回。
“谁起不来谁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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