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动容
顾朝兮微微一怔。
前世她常年伴在萧时渊身侧，却从未听他提及过半分这些前朝旧事，对此全然不知。
她立刻追问：“这和萧家有什么关系？”
“当时崔清烨权倾朝野，一手遮天，朝堂上下人人自危苦不堪言。”
吴大夫人眸光沉沉，继续道：“崔氏虽是百年世族，根基深厚，可这天下的江山，终究姓萧不姓崔。
那个风雨飘摇的时局里，唯一坚定不移站在幼主圣上身边的唯有赵家。
赵家世代从军，战功赫赫，是实打实的顶级将门世家。
当时的赵王爷，更是被封为异姓摄政王，手握重兵参与朝政，权倾一方。
赵王爷心性仁善，从无半分觊觎皇位之心，一心一意只为扶持年幼的圣上稳固江山。
可接下来的结局，便与戏文里的悲情故事，别无二致。
幼主孱弱，朝政被崔清烨牢牢掌控。
崔氏野心滔天，深知想要篡权登顶，最大的阻碍，便是手握重兵、忠心护主的赵王爷。
于是崔清烨暗中布局，伪造密信，诬陷赵家通敌卖国。
彼时圣上年幼无权，根本无力与势大滔天的崔氏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家蒙冤受难，满门抄斩。
那场浩劫之中，偌大赵家，唯有一人侥幸存活，是一个年少的孩子。
而那个死里逃生的少年是谁，如今我不必多说，你心里已然清楚。”
顾朝兮心神巨震。
她骤然想起那日无意间窥见的，属于崔渡川的破碎记忆画面。
黄沙漫天的战场，荒芜死寂。
秃鹫盘旋嘶吼，少年孤身一人卧于尸山血海之中，身负重伤，十死无生。
那时的他，不叫崔渡川，他的本名，是赵庭风。
“当年南国兴兵进犯边关，崔清烨刻意算计，将尚且年少的小世子赵庭风派往最凶险的战场，让他领兵对抗南国大军。
一边，他逼着赵庭风浴血杀敌死守国门，一边暗中构陷，屠戮赵家满门。
那场战事，赵庭风拼死取胜，击退南国大军。
也正是借着这场战乱的混乱，他刻意制造战死假象，假死脱身，才堪堪逃过崔清烨的追杀，得以苟活。”
顾朝兮听到此处，满心疑惑，脱口问道：“既然如此，那他后来，是如何变成崔渡川，入主崔家成为崔氏家主的？”
话音刚落，她猛然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眼前的吴大夫人。
吴大夫人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轻轻颔首，眼底一片寒凉麻木：
“没错，是我。
崔清烨机关算尽，一生执念只想和钱姨娘相守一生，想让他与钱姨娘的孩子，继承崔氏家业登顶权位。
他毕生心血，都倾注在那个孩子身上，自始至终他都以为，当年活下来、被他悉心栽培的，是他的亲生儿子。
可他不知道，他那亲生幼子，早年便被他自己亲手下毒，身染顽疾，本就寿命短暂、命不久矣。
我对崔清烨，早已满心恨意，再无半分情意。
我的亲子惨死，赵家满门蒙冤覆灭，我一无所有无处可归。
所以我便将赵家唯一的遗孤赵庭风，送到了崔清烨的眼皮底下，送到了崔府之中，让他顶替了崔家幼子的身份，成为崔渡川。
崔清烨一生精于算计、狡诈多疑，到头来，却连自己的亲儿子早已被调换都浑然不知，何其可笑？”
说起尘封半生的血海深仇，吴大夫人神色平静麻木，这些积压心底数十年的秘密，今日一朝倾吐，心中终于松快些许。
她语速平缓，继续娓娓道来：“之后，崔清烨倾力栽培渡川。
庭风隐忍蛰伏，承袭了崔清烨的狠绝果决雷霆手段，成了崔清烨心中最得意、最完美的继承人。
崔清烨见后继有人，自觉可以功成身退，便将崔氏家主之位，尽数传给了崔渡川，打算放下一切，与钱姨娘归隐度日。
可他万万没想到，传位当晚，隐忍多年的崔渡川便动了手。
他悄无声息布下天罗地网，算计了崔府所有人。
待彻底架空崔清烨所有权势之后，昔日一手遮天的崔清烨，沦为了他砧板上的鱼肉。
据我所知，崔渡川将崔清烨囚禁起来，如拘牲畜日夜折辱，以报血海深仇。
这，便是所有的真相。
朝兮，渡川虽非我亲生，可我待他，视如己出。这些年，我看着他步步血泪，活得太苦太难。
他本该是明媚热烈肆意坦荡的将门小世子，少年风华前程万丈。
可一朝家破人亡，血海深仇压身，硬生生被逼成了如今这般满腹筹谋、杀伐隐忍，步步算计的模样。
他身中千机剧毒，寿命无几，本就从未奢求过活下去。
从前支撑他熬过低谷忍辱负重的唯一执念，就是扳倒崔氏除掉崔清烨这个祸根，为先族报仇，待大仇得报，便随赵家满门亲人而去。
可唯独遇见你之后，他才有了求生之心。
朝兮，你是他暗无天日半生黑暗里，唯一的天光。
他外表冷绝狠戾，城府深沉，可剥开层层伪装，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连真心偏爱都不知如何言说的少年。”
吴大夫人眼底满是恳切与怜惜：“所以朝兮，我只求你可怜他几分，待他好一些。若你真心待他，我愿倾尽所有，护你周全。
我看得真切，你心中早已为他动容，只要你们二人好好相守，我此生，便再无任何所求。”
这是吴大夫人第一次将所有前尘往事尽数娓娓道来。
顾朝兮怔怔听着，心头茫然纷乱，一时难以消化这所有颠覆认知的真相。
吴大夫人并未催促她立刻接受、做出抉择，只是温柔一笑：“你不必急于作答。
朝兮，还有一事，我从未与人言说。当年你母亲临终之前，曾将你托付于我。
这些年，我不敢明目张胆护你接你入京，不敢将你卷入朝堂漩涡，世家纷争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在乡野受尽欺凌。
是我怯懦，是我狠心。
我一点点看着你长大，在我心里，你与我的亲生女儿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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