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贺兰都虞侯
听见这个名字，谢临心里顿时就有了数。
他也不躲，迎着贺兰度的目光站定。
“贺兰都虞候。久仰。北境再远，也是大周的北境。我来京城递折子，不是来搅谁的局。是来送粮。都虞候这么大的火气，莫不是北境的粮也碍了你的眼？”
贺兰度笑容一收。
“谢临，你少给我来这套。你在北境私兵自重，与北狄不清不楚。也就沈大人敢给你作保。今日你来得正好。我且问你，月亮湾到底是大周的地，还是你谢临的地？你在北狄人面前，可曾自称过一句‘大周边将’？”
谢临看着他，忽然笑了。
“都虞候问得好。那我也问一句。去年燕重带三千龙骧卫西去天雄关，是奉了谁的令？郭良死后，御马监那帮鬼，是谁放出来的？我谢临在月亮湾种粮，一没向朝廷要饷，二没向百姓加税。倒是京里有些人，一边骂我，一边还惦记北境的粮。你今日在宫门口堵我，是要替朝廷问粮，还是替你自己问粮？”
贺兰度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就要拔刀。
沈侍郎忙伸手拦住。
“贺兰度！这里是宫门口！你还要不要体统！”
贺兰度狠狠看了谢临一眼，把刀柄松开，指着他道。
“谢临，你别得意。你的折子，我压得下。你的人，我动得了。北境离得远，我劝你在这京城里，低着头走路。”
谢临微微一笑道。
“我谢临从马厩里出来，就没学会低头。你有本事，就让我看看京城的路，到底是不是你家的。”
说完，他不再看贺兰度，转身朝宫门走去。
清怡跟在他身后，低声说。
“这人比郭良还叫人恶心。”
谢临直接道。
“郭良是暗刀子，他是明着咬。明着咬的，好办。我们越软，他越来劲。走吧。等折子递进去，他就不敢在明处动我们了。”
折子递进后，宫里很快传出消息：皇帝身子不适，暂不见外臣，折子留中。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侍郎脸色不太好看。
“留中，就是压下来了。贺兰度果然动了关系。这些天，宫门前怕不会太平。谢临，你住在沈府，少出门。等我再找人递话。”
谢临摇头道。
“沈叔，等不得。折子一留中，满朝的人就都会以为北境的事见不得光。我不能等宫里慢慢核。我得让他们自己来问我。明日，我把粮车拉到京郊，就在城外放粮。北境的粮，我谢临到了京城也送得出去。让京城百姓先尝尝，这北境种的黍米，香不香。”
沈侍郎先是一惊，随即拍案。
“好！这一手比折子管用。但你要防着贺兰度。他一定会在城外使绊子。说你私放粮，笼络人心。若不防，好事也变坏事。”
谢临直接道。
“我会让顾诚之先去跟京兆府打个招呼。就说北境新粮进京，按户部旧例，先赈京郊困户。我不私放。我是替户部放。这样，贺兰度想参我，就得先问户部为什么不出粮。他不好下嘴。”
当夜，谢临让赵破虏带着粮车绕到京郊，在一处废校场扎下营。
石七爷带斥候把四周看了一遍。
清怡不放心，也跟去了。
谢临留在沈府，等到后半夜，忽然有人来报说粮车被人浇了油，赵破虏带人追出去，和一股黑衣人在校场外打了起来。
谢临抓起刀就往外走。
石七爷拦住他。
“谢哥，夜太黑。我去。你要是这时候去，正好中了人家调虎离山计。他们就是要把你从沈府引出来。沈侍郎和顾诚之还在里头。你得留下。”
谢临站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冷得像铁。
“带韩铁的人去。若有人敢烧粮，给我杀。不用留情。敢动北境的粮，就是动北境的命。”
石七爷领命去了。
谢临转身回府，把刀横在案上。
外头风声紧了又松。
他坐在灯下，看着刀柄。
清怡从外面跑回来，推开门。
“谢临！赵破虏伤了。粮车只被点了一辆。我们的人把他抢回来了。那帮黑衣人跑了。石七爷去追了。你没事吧？”
谢临站起来，看她。
“我没事。你留在府里。我去看看赵破虏。天快亮了。贺兰度这一手，是想逼我在京城见血。我偏不。粮还在，人还在。今晚的事，我明天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看看是谁坐不住。”
清怡没再多说。
她跟在谢临身后，一路到了西厢。
赵破虏躺在榻上，左臂上被砍了一刀，不深，但血还没止。
谢临过去看了一眼，让人拿伤药。
赵破虏还想笑。
“谢哥，我没事。那帮孙子没想到我半夜不睡觉。我一刀过去，带头的差点没跑了。可天太黑，又怕火起来，没敢追远。”
谢临按住他。
“你做得好。粮没烧起来，就是赢。明天我把粮都拉到大路上去。白天放。让全京城都看着。黑夜里他们敢动刀，大白天我看他们还有没有胆子。”
第二天，谢临真的把粮车拉到了京郊大路上。
他让顾诚之请了京兆府的人和户部几个书吏到现场，当众开仓，按户发粮。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天，京郊的百姓就排了长龙。
有人拿着破碗，有人背着孩子。
谢临就站在粮车旁。
他一句话没说，只亲自给几个老人舀了米。
清怡在旁帮着分。
忽然，人群外一阵马蹄响。
贺兰度带着一队禁军来了。
他骑在马上，面沉如水。
“谢临！谁准你在京郊私放粮草？你不经户部，不经京兆府，是要造反吗？”
谢临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都虞候来得正好。我今日放粮，并非私放。是北境新粮进京，由户部核过，京兆府备案。你要是不信，问这两位大人。我谢临若有一粒米没走官册，我现在就把它吞回去。”
贺兰度脸色一僵。
京兆府和户部的人忙上前打圆场，说是昨天就报备的。
贺兰度一时下不来台。
他看着谢临，又看着那些百姓，牙关咬得咯吱响。
“好。你行。谢临，这京城不是北境。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什么叫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谢临笑了。
“都虞候说错了。我谢临的檐，从来不矮。北境的天，也比京城高。你若是来领粮的，请排后头。若是来耍威风的，请让路。后头还有老人孩子等着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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