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自己不想做人
谢临放下筷子，把这一路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递折子被留中，到城外放粮，再到清怡进宫见太后，最后贺兰度截人、他闯楼要人。
镇北王听完，久久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端起面前的茶盏，重重在案上一顿。
“贺兰度。好一个贺兰度。他比你方才说的还不要脸。这种人在宫里，就是一条不叫的狗。他若只是为了太后面前那点脸面，还好办。可他动了清怡，这就是要拿我镇北王府开刀。谢临，你回来得对。京城那边，暂时不能待了。”
清怡坐在一旁，脸色还有些白。
她轻轻拉住谢临的袖角，低声道。
“谢临，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谢临偏头看她，目光像被炉火暖过。
“你替我挡了太后那一刀，又没在茶楼射他，哪里惹麻烦。是他自己不想做人。我们只要把北境再捏紧些，他一个京里的都虞候，还伸不了这么长的手。”
韩铁在旁边早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桌上。
“什么狗屁都虞候！谢哥，咱什么时候打回去？只要你说句话，我韩铁第一个扛着火药去京城，把这姓贺的老窝给掀了！”
石七爷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张嘴就骂。
“掀掀掀，你就知道掀！京城是北狄吗？你掀一个试试。到时候人没打着，先给北境扣个反贼的帽子。谢临和郡主这趟就白跑了！”
韩铁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不服气，嘟囔了一句。
“那也不能让那狗东西白欺负了清怡。”
谢临抬手止住两人。
“欺负了，自然不能白欺负。可账不是这么算的。贺兰度现在最想要什么？他最想要我们乱。乱了，他就有理由请旨，把禁军开进北境。我们不能给他这个理由。我们先把自己再练硬一层。等他真把手伸过来，我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孙大有站在门口，小声问。
“谢哥，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谢临站起身，走到案前，把北境舆图展开。
“传讯塔还要修。西墙还要加厚。三城兵马再整训一轮。粮仓也要再盘一遍。开春之前，我要北境三城和月亮湾变成四块铁。谁碰哪一块，另外三块一个时辰内就能压上来。贺兰度不是在北狄待过吗？我要他连北境的门都找不到。”
镇北王看着谢临，眼里露出赞许。
“你如今说话，越来越像大帅了。行。我这条胳膊虽然废了，可还能帮你练兵。韩铁、赵破虏、石七爷、孙大有，你们各自领一块。清怡管军情和粮。谢临居中。从明天开始，北境不是守城。是备战。等开春之后，不管京城往哪边走，我们都有路可走。”
韩铁一听，眼睛又亮了。
“王爷这意思，是打？”
镇北王看了他一眼。
“是有备无患。不是要打！你要记住，刀最厉害的时候，不是砍出去的时候，而是还没砍出去的时候。北境这把刀，现在就要挂在贺兰度的脖子上。他动，我们才落。他不动，我们就一直悬着。悬着，比落下更叫人睡不着。”
谢临在一旁点头道。
“王爷说得对。贺兰度这些天，最怕的就是我们稳。我们越稳，他越急。我们越急，他越高兴。今晚都回去睡。明天开始，各干各的。别让那狗东西影响我们过冬。北境的冬天，本来就不该浪费。”
毕竟头上悬着一把刀，就会一直担心什么时候会落下。
可是刀一旦落下了，心里也就有数了。
所以他们现在要开始防备！
只是具体的计划，暂时还不能说出来。
众人知道如今情况紧急，直接散了。
清怡没走。
她跟着谢临到了书房，把门虚掩上。
“你这次回来，到时候还会去京城吗？”
谢临把灯挑亮，回身看她。
“今年暂时不会去了！等我们把四块铁都炼好了，我再考虑去不去吧！毕竟京城里那些人，嘴上说得好听，底下全是软刀。我不能让你再被截一次。你爹年纪大了，也不能再让他在风里等。这北境，就是我们的家。先守家。别的，明年再说。”
清怡低下头，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谢临走过去，把她的手拉起来，翻过来看。
掌心里果然有几道新茧，虎口也红着。
“明天开始，我让孙大有别给你排夜巡了。你管军情，不用总往墙上跑。”
清怡抬头瞪他。
“你别搞这套。我不巡夜，底下人怎么看我？北境的郡主，又不是纸糊的。你让我管军情，我也得时常上城看看。不然，我连传讯塔在哪儿都不知道。”
谢临没再劝，他笑了笑说。
“那这样。以后你上城，提前跟我说。我陪你。夜里风大，总得有个人给你挡着点。”
清怡脸又红了，抽回手。
“谁要你陪。你自己都天天半夜不睡。”
谢临不接这茬，只把一壶热茶推过去。
“喝了再走。”
清怡到底坐了下来，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地喝。
外头风大，书房里却暖得像春天。
她知道，不管京城来什么，眼前这个人，总会在她旁边。
第二日，北境开始动起来了。
韩铁带人重新布置城墙，把旧的弩机全拆下来上油。
赵破虏领着骑兵往南边巡，一去就是五天。
石七爷的斥候撒得比往年都远，一直探到清水河南岸。
孙大有天天在传讯塔和粮仓之间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黑得像块炭。
清怡也忙。
她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
有时谢临半夜巡城回来，还见她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张北境图写写画画。
谢临也不劝了。
他知道，清怡是在用她的法子，把北境守得再密一些。
这个冬天，没有大战。
可那股从京城吹来的风，却一直悬在北境人的头顶。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谁也不愿再让北境回到从前那种被人踩着过日子的光景。
而谢临，白天在城上，夜里在灯下。
像一根被压弯又弹直的钢条。
他等着开春。
等着贺兰度那头不知死活的恶犬，真把脑袋从京城伸过来。
到那时，他会让整座北境，一起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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