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够义气
四人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摸。
城外方向的更鼓已经敲了三下。
刚出巷口，一队巡防营的兵卒迎面走来，举着火把。
谢临四人贴墙站定，手都按在刀上。
那队人走到巷口时停住了。
领头的百户朝巷子里照了照火把，谢临已经看清了那人腰间的铜牌，是南城巡防营的。
百户也看见了谢临。
他目光在谢临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背弓的清怡。
然后他收回火把，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没动静。往西街巡。”
脚步声渐渐远了。
谢临松开刀柄，吐出一口白气。
“方从恪的人。”
石七爷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骂了一句。
“这老方，还真他娘的够义气。”
四人继续朝城门方向摸。
雪越下越密，把四人的脚印一层一层盖住。
城门口的值夜兵卒被赵破虏用一包碎银子支开了半刻钟。
城门侧门拉开一道缝，四人鱼贯而出。
城外官道上一片白茫茫。
远处京城的轮廓在雪幕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灰影。
清怡策马到谢临身旁，偏头看他。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叔现在在做什么。”
谢临望着京城方向。
“他可能正把贺兰度押在石室里，等着天亮。天亮之后，那场官司，比我们在诏狱里打的这一场更凶险。”
清怡沉默了一会儿，问。
“他会赢吗？”
谢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催马向前，走了好一段路，才说了一句。
“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让我们走，就说明他心里有底。”
天边渐渐泛起一线灰白。
官道两侧的枯树上挂满了雪凇，偶尔有早起的麻雀从树梢扑棱棱飞起来。
赵破虏忽然从后面策马追上来，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那是出城时石七爷从外院值房顺手捎出来的。
“谢哥，你看这个。”
谢临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卷黄绸，上面盖着鲜红的御印。
展开一看，是一道还没发出去的调兵令。
调的是京畿道三营人马，目的地是北境。
领兵的人，是贺兰度自己。
谢临把黄绸折好，揣进怀里。
“这道调兵令，足够要他的命了。”
石七爷嘿嘿一笑。
“沈叔那边还没动手，咱们这边先捏着一刀。等天亮了，贺兰度想翻案，也得先看看这刀在谁手里。”
谢临没有笑。
他望着官道尽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很平。
“先回北境！等合适的时机再进京！”
清怡策马靠得更近了些，低声问。
“咱们今天算是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了，你还要来？”
谢临偏过头，看着她被雪映得发亮的眼睛。
“我说的是等时机！这个时机什么时候来，我也不确定！”
毕竟他不能辜负这么好的一个把柄！
……
回北境的路上，雪越下越大。
官道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马蹄踩下去，陷进去半尺深。
好在他们出城时带足了干粮，又有石七爷在前面探路，走得不算太慢。
第三日傍晚，队伍在清水河北岸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
赵破虏把马拴好，又从雪地里扒出一堆半干的枯柴，拢了堆火。
清怡从马鞍袋里掏出干饼和腌肉，架在火边烤着。
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腾起一股焦香。
谢临坐在火堆旁，把那道从外院值房拿到的调兵令又看了一遍。
黄绸上的字不多，兵部的印鉴是真的，但签发人的名字被贺兰度用另一块私章盖住了，只露出底下半截“殿前司都虞候”的官衔。
石七爷凑过来瞅了一眼。
“这东西，贺兰度是打算自己带兵去北境？他这是要把北境三城一锅端了。”
谢临把调兵令折好，收进贴身的暗袋里。
“所以他不敢让沈叔出诏狱。沈叔手里有户部的底账。只要沈叔一开口，他就连军粮都征不到。没有粮，这三营兵连京畿道都出不了。”
清怡把一块烤好的腌肉递给谢临，又给自己架上一块。
“你说要等时机，可如今京城里面，我们上面还能靠得住的就只有一个太后！你觉得太后为什么会相信你？毕竟你是北境的都司佥事，跟贺兰度是死对头。你拿出来的东西，她只会觉得是你栽赃。”
谢临接过腌肉，咬了一口。
“她会不会信，要看时机。贺兰度杀御史、关沈叔，京城里恨他的人不比恨我的少。太后老了，最怕的就是京城再出个郭良。只要有人在她耳边先把贺兰度的底说出来，我这道令送到的时候，她才肯接。”
“谁替她传话？”
清怡问。
谢临嚼着腌肉，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吴家。吴老爷子在户部待了三十年，太后当年入宫时的用度，就是吴家经手办的。吴老爷子只要递一句话，太后会听。”
石七爷往火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那道刀疤。
“吴家那个人，靠得住吗？”
“靠不住。”
谢临说得干脆。
“但吴家怕死。他今天已经见了清怡，贺兰度要是知道这件事，第一个拿他开刀。他不帮我们，就是等死。”
赵破虏在边上闷声插了一句。
“那万一他反咬一口，把清怡去见他的事告诉贺兰度呢？”
谢临笑了一下，很淡。
“那贺兰度就知道我们在京城有人。他更要杀吴家灭口。吴老爷子在官场混了一辈子，这笔账他比我们会算。”
清怡吃完手里的肉，把签子丢进火里，忽然问了一句。
“我们回北境之后，你打算怎么跟我父王说？”
谢临放下手里的柴棍，看着火堆。
“实话实说。沈叔留在诏狱押贺兰度，我带回了调兵令。北境照旧备战。京城那边，等吴家的消息。”
石七爷犹豫了一下，低声问。
“小子，你真打算再进京？我们明明刚刚才离开京城！”
“如今进不进京城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谢临抬头看了一眼北边黑沉沉的夜色。
“贺兰度的底已经被我们掏了，沈叔手里捏着人证。太后面前只要有人递话，贺兰度就坐不稳。他坐不稳，京城就压不住北境。我们趁这个空档进京，比带着兵去强。”
清怡看着他，眼神里有光。
“那你到时候还要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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