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写折子
“北境缺先生。国子监里那些书呆子，在京城没出路。给他们一个出路，他们才肯去。去了北境，住上三年，见识了边关的风沙，回去之后，就不会再只认得京城的笔墨了。”
沈侍郎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这事我来办。你先写折子。折子写好了，我替你递进慈宁宫。太后收了折子，我再提国子监的事。两件事一起办，比单做一件容易。”
谢临站起来，把毡帽重新戴好。
“折子今晚就写。明日一早，你让人到西郊大校场来取。”
沈侍郎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谢临推门出去时，沈侍郎忽然叫住他。
“谢临。”
谢临回头。
沈侍郎站在门框里，脸上的鞭痕被日光映得发白。他看着谢临，声音很轻。
“你上次闯诏狱救我，我一直没跟你说一声谢。今天补上。”
谢临笑了笑。
“沈叔，你替北境扛了三条罪。该说谢的人是我。”
他转身走了。沈侍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身影穿过户部后院，从侧门消失。
风从院子里吹过，把他案上那本折子翻得哗哗响。
谢临回到西郊大校场时，清怡已经交完粮回来了。她站在帐外，手里攥着一卷回执，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粮入了户部的仓。回执上盖了户部的大印。这回是真入了册了。”
谢临接过回执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
“今晚写折子。你替我磨墨。”
清怡看了他一眼，没问写什么，只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谢临在帐中写了他到北境以来的第一份正式呈折。
折子不长，只有三百来字。他写了北境三城的粮产、月亮湾的屯田、学堂的章程、与北狄和西域的互市……
“北境之地，为大周守边。北境之粮，为大周养民。北境之兵，为大周御敌。臣谢临，只认龙椅上的大周天子。无论何人坐在龙椅上，臣守边如故。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写完，他搁下笔，看了一遍。清怡站在旁边，也看了一遍。她没有说话，只把折子拿起来，轻轻吹干墨迹。
“你写‘无论何人’，是替太后写的。”
谢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太后要的就是这句话。她怕我站队。我告诉她，北境不站队。北境只守边。谁当皇帝，北境就替谁守边。可太后别忘了，北境认的是龙椅，不是龙椅上的人。她若想用北境这把刀去砍别人，得先看看这把刀听不听她的。”
清怡把折子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明天一早，让石七爷送去沈府。”
谢临睁开眼，看着她。
“折子送出去之后，我们就该走了。回北境。这里的事，交给沈叔。”
清怡把信封放在案上，转身看着他。
“你不见太后一面？”
谢临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篝火连片，赵破虏的骑兵在火边擦刀，几个粮队的伙计围着一口大锅在煮面。
火光把半边天照得通红，也照得谢临的侧脸忽明忽暗。
“不见。太后要的是折子，不是我的脸。我去了，她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让她自己琢磨。琢磨久了，她就会明白，北境这把刀，不是她一只手能攥住的。”
清怡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站在帐门口。
风从北边来，带着官道上车马扬起的尘土。远处的京城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像一捧碎了的金箔。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清怡有些担心的问。
“明天。折子送走，我们就走。赵破虏押后，粮队先回。我们走旧道，跟来时一样。”
清怡点了点头。
她偏过头，看着谢临。
火光映着他的脸，把那些在城头熬出来的棱角照得分明。
她忽然伸出手，把他肩上落的一粒草屑拈掉。
“回去之后，咱们得婚事是不是也得提上日程了？”
谢临转头看她。
“确实是时候了！”
清怡扬起下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谢临看了她两息，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一步。
清怡没有躲，只是微微仰起头。
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颗烧得极旺的炭。
“回去就办。”
谢临目光深沉的说。
清怡把脸埋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风从他们身后吹过来，把帐帘吹得猎猎响。远处的篝火堆旁，赵破虏朝这边看了一眼，咧嘴笑了笑，转头继续擦刀。
石七爷蹲在粮车旁边抽烟，看见这一幕，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
“终于要办了。再拖下去，老子都替他们急。”
第二天清早，石七爷揣着折子进了京城。
谢临和清怡带着粮队和骑兵，从西郊大校场出发，沿旧道向北回北境。
赵破虏的骑兵走在最前面，粮车在中间，谢临和清怡骑马走在最后。
出校场时，谢临回头看了一眼京城。
晨雾还没散，城楼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他收回目光，催马向前。
石七爷是在当天傍晚追上来的。他跑得满身是汗，马嘴里全是白沫。
“折子递进去了。沈侍郎亲手接的！他说，太后看了折子，没说话，只让人把折子收进了内书房。另外，沈侍郎让我告诉你，国子监的事他已经办了。两个先生，一男一女，都是教算学的。女的姓陈，男的姓刘。下个月动身去北境。”
谢临点了点头，对于这件事显然早就有所预料。
“还有一件事。”
石七爷喘匀了气，四处看了看，确定没啥人注意以后，这才压低了声音说。
“沈侍郎说，小皇帝今天早上问了太后一句‘北境的粮，能吃到明年吗？’太后没答。小皇帝就没再问。”
谢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小皇帝这句话充满了让人揣度的空间。
想到这里，他转头对清怡说。
“明年北境的粮，加两成。从月亮湾和襄平各出一半。走户部正账，不进内廷。”
清怡点头，记下了。
一行人沿旧道向北。过了白水镇，过了旧驿，过了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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