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独自进宫
谢临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营帐外，望着京城方向。
暮色里，那座城的轮廓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沉沉的，一动不动。
城头的火把稀疏得反常，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晕，像垂死者眼里的翳。
石七爷站在他身后，低声说。
“太后若真的没了，小皇帝就该发丧。瞒着不发，只有一种可能。”
“宫里有人不让他发。”
谢临把马鞍上清怡的箭囊解下来，握在手里，箭囊的皮子被他攥得发烫。
“太后死了，小皇帝就成了孤家寡人。谁捏着小皇帝，谁就能替天下发号施令。贺兰度倒了，可贺兰庭还在。这个老狐狸，比贺兰度难对付十倍。”
石七爷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还进城吗？”
谢临把箭囊重新系回腰间，声音很平。
“进。但不是现在。明天一早，我一个人先进城。你带着三百骑留在城外。若午时之前我没出来，你就让赵破虏带兵从西门冲进去。不用打，只要让城里的人看见北境的旗子就行。”
石七爷皱眉，显然有些不赞同这个举动道。
“你一个人？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谢临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从容道。
“石七爷，你还记得郭良死的那晚吗？你问我怕不怕。我说怕没有用。今天也一样。太后若真的没了，小皇帝身边那些人就是没根的浮萍。他们最怕的不是我带着三百骑进城。他们最怕的是，我手里有能定他们生死的东西。”
石七爷不再多问，转身去安排。
第二日一早，谢临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袍子。
横刀没带，只把清怡的箭囊系在腰间，箭囊里插着一根黍穗。
他从怀里取出清怡之前写的信件写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清怡郡主，北境都司佥事谢临之妻，求见太后。”
谢临扫了一眼后把信收好，翻身上马。
石七爷和赵破虏在营门口送他。赵破虏攥着刀柄，脸色铁青。
“谢哥，午时。记住了。”
谢临点头，催马朝京城西门而去。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门兵卒盘查得极严，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搜身。
谢临下马，把马缰递给守卒，从怀里取出那封信，又亮出北境都司佥事的腰牌。
“北境谢临，求见太后。”
守门卒脸色大变，转身就跑进城门。
不到半炷香，一队禁军从城里涌出来，把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百户满脸横肉，上下打量了谢临两眼，冷笑一声。
“谢佥事，太后病重，谁也不见。你请回吧。”
谢临看着他，没有动。
“太后病重，我更该见。我是北境都司佥事，太后亲口许我入京奏事。你一个守门百户，敢拦太后的口谕？”
那百户脸上肌肉抽了一下，到底没敢硬来。
他让人把谢临围在中间，自己又跑回城里报信。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谢临站在城门口，被几十个禁军围着，进出百姓远远绕开，指指点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
终于，一顶青布小轿从长街那头抬过来。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穿暗红锦袍的中年太监，仔细看正是上次到北境传旨的那个。
他看见谢临，挤出一个笑，可笑得比哭还难看。
“谢佥事，太后口谕，让你进去。随咱家来吧。”
听见还有太后口谕，谢临的神色表面没有变化，但却微微皱眉。
看样子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想到这里跟着太监进了城，一路朝皇城走。
街上的景象比他上次来更萧条了。坊市大多关门，偶尔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不敢抬头。
禁军巡逻的频次比上次多了不止一倍，每个街口都站着三五个持刀的兵卒。
进了西华门，太监没有领他去慈宁宫，而是拐进了一条偏道。
谢临认得这条路是去小皇帝寝殿的路。
“公公，太后在哪？”
太监脚步顿了一下，低声道。
“谢佥事，到了就知道了。”
意识到宫中形势严峻，谢临不再问。
他跟着太监穿过两道宫门，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殿门口守着四个禁军，盔甲鲜亮，可眼神躲闪。
走前面的太监推开门，侧身让谢临进去。
偏殿不大，光线昏暗，角落里点着几盏油灯。
小皇帝坐在案后，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可袍子皱巴巴的，领口歪着。
他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写一个字。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谢临，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可那光一闪就灭了，像是被人掐灭的灯芯。
“谢临，你来了。”
小皇帝故作威严，但有种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的不合时宜感。
谢临假装不在意的抱拳行礼。
趁着行礼的事件，他环顾了一圈偏殿，发现殿里只有小皇帝一个人。那些“生面孔”的禁军都守在门外，可殿内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陛下，太后在哪？”
小皇帝嘴唇动了动，目光扫视了一圈后，压低声音道。
“太后在慈宁宫。可朕进不去。他们不让朕进。”
“他们是谁？”
小皇帝低下头，攥着笔的手指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贺兰庭。他说太后病重，需要静养。他说朕年纪小，不该操心太多。他说朝政由他暂理，等太后病好了再交还给朕。”
没想到太后之前说要收拾贺兰家，最后竟是被贺兰庭抓住了机会。
还趁机软禁了她和皇帝！
脑中飞速思索了一番如今的处境后，谢临在案前站定，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
他的肩膀很窄，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的眼睛又黑又大，可里面全是血丝，像是好几夜没睡。
“陛下，臣问一句话。太后到底还在不在？”
小皇帝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在喉咙里。最后他把手里的笔往案上一摔，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谢临面前。
“谢临，朕不知道。朕真的不知道。三天前，朕去看太后，他们还让朕进。可那天晚上，慈宁宫就封了。第二天，贺兰庭来告诉朕，说太后病重，让朕不要打扰。朕派人去问，回来的人都说太后还在。可朕没亲眼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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