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处处透着蹊跷
谢临低头看，上面记着一个名字，贺宁，江南道苏州府吴县人，入宫年岁，籍贯，保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保人那一栏，签着贺兰庭的名字。
“她本姓贺，入宫前在苏州一户药商家里帮工。贺兰庭收了她，给她改了籍贯，塞进了内廷。说起来，这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些年她一步一步爬到了慈宁宫，现在管着太后的药和膳。”
谢临把册子合上，压在膝头。
“吴老，我想见她。”
吴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里有一丝锐光。
“你打算怎么见？”
“明天午时，请她到吴家来。就说吴老爷子有一笔旧账要跟她算。她若不来，就把这本册子的底子送到大理寺。她若来，我跟她当面谈。”
吴老爷子把念珠重新拿起来，一颗一颗捻着。
“她会来的。贺兰庭倒了，她在宫里没了根。她最怕的就是有人翻她的旧账。你手里有这本册子，就是捏住了她的命脉。”
第二日午时，那个姓贺兰的女官果然来了。
她四十来岁，穿一身暗青色的宫装，面白，细眉，走路的时候裙摆不带一丝风。
进了吴家后堂，她看见谢临坐在客位上，脚下一顿，随即又恢复了从容。
“谢佥事。吴老。”
谢临站起来，抱了抱拳。
那女官在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说话。
谢临把册子推过去。
“贺女官，这是你在苏州入宫前的籍册底子。保人那一栏，签着贺兰庭的名字。你本姓贺，后来改了籍贯。这是欺君。”
那女官放下茶盏，脸上的从容退了大半。
她盯着册子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谢佥事，你拿这个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谢临把册子收回来，压在膝头。
“我要你做一件事。从今天起，离开慈宁宫。把太后的药和膳交出来，交给太后自己的人管。”
那女官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让我把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全部让出来？”
谢临看着她，声音不高。
“贺兰庭在大理寺牢里。贺兰度在北镇抚司的地牢里。贺兰家已经没了。你一个改了籍贯的女官，在宫里没有根，没有靠山。太后现在还被你捏着，可你捏不了多久。吴老爷子手里不止这一本册子。你在宫里二十年，经手的每一笔账，吴家都有底。你要么退，要么我送你去大理寺跟贺兰庭作伴。”
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背后还有什么手段。
可是这些明面上的东西，若是出了岔子。
她就没有名正言顺的资本了！
而听着谢临的话，那女官攥着茶盏的手指发白。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朝吴老爷子行了个礼。
“吴老，我退。”
她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谢临一眼。
“谢佥事，你这个人，比贺兰庭还狠。他只会杀人，你会杀人又救人。太后身边没了贺兰家的人，她反而安全了。你这不是在对付我，你是在替太后清路。”
女官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耐人寻味。
就像是能看穿谢临的野心一般！
谢临没有接话。
而那女官直接走了，脚步很轻，像一片叶子被风吹出了门。
吴老爷子把念珠搁在桌上，看着谢临。
“你替太后清了路。太后欠你两个人情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还？”
谢临站起来，把册子还给吴老爷子。
“不急。人情攒着，比银子好用。北境往后要走的路还长，太后的人情，总有一天用得上。”
这件事处理的比他自己想的还要轻松的多！
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办好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等清怡进城了！
而清怡的粮队到京城那天，是个大晴天。
一万辆粮车从西郊大校场排到城门下，蓝边旗在日光下连成一片。
清怡骑在枣红马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十个学堂学生。
李三娘捧着一本粮册走在第一排，乌力吉腰里别着算盘走在第二排。
粮车进城的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个时辰，午门外就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朝臣。
户部的主事带着几十个书办在午门外等着，手里拎着量斗和秤。
清怡翻身下马，把粮册递给主事。
“北境新粮十万石。请户部验收。”
主事翻开粮册看了一眼，手就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清怡身后那五十个学生。
“这账谁做的？”
李三娘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册子。
“北境学堂第二批学生。五十人，分十队。每队一本册子，每一车粮的来处、去处、每石出自哪块田，都记得清清楚楚。户部若不信，可以当堂对账。你们出题，我们算。算得快，算得准，粮入仓。算不对，粮拉回去。”
午门外一片哗然。
那主事的脸涨得通红，回头看身后的书办。
书办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清怡站在粮车旁，从腰间抽出那根黍穗，举在手里。
“北境的粮，不是白来的。你们算得清，就收。算不清，就别伸手。”
午门外的百姓哄地笑了。
那主事咬了咬牙，让人抬来案几和算盘。
五十个学生对上户部的二十个书办，一人一本册子，一人一个算盘。
从午时算到日落，从日落算到掌灯。
户部的书办算到第三本册子就手抖了。
北境的学生算到第五本还在拨算盘。
天黑透时，户部主事终于把最后一本册子合上。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粮入仓。”
清怡把粮册收回来，转身朝午门内走去。
她走到宫门前，忽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五十个学生。
李三娘还在拨算盘，乌力吉已经算完了，正帮旁边的同学对账。
清怡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宫门。
慈宁宫里，太后靠在榻上，面前摆着一碗热粥。
那个姓贺兰的女官已经不见了，站在榻边的是个老宫女，是太后嫁进皇家时从娘家带来的。
太后喝了口粥，看着跪在榻前的清怡。
“清怡算起来，小时候哀家还抱过你！那时候你跟着你父王入宫，说到底咱们都是一家人！”
听出太后有打感情牌的意思，清怡抬头。
“太后娘娘太过抬举了，清怡不过是一个异性王之女，哪里配与太后娘娘成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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