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漆黑模糊
春季服装订货会开始了。
不负众望，在筹备整整一个月后，全新搭建的会场和T台，素质和名气都过硬的模特，还有本地电视台的报道。
三天，林昭加起来都没睡够八小时，订货会规矩是先付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订金，按照各品牌的订货量来衡量。
结束后一盘点，订出去八万五千件的货，总货款是三百三十六万，总定金共收了八十四万。
她这个百人厂一季的春装上限是十万件出头，能有这个成绩，可以说十分亮眼了！
林昭回到家倒头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来，然后马不停蹄地开会。
原本制定的生产计划要做调整，下一季订货会到来之前，要开办品牌旗舰店，并且开放品牌加盟，找代言人。
等等。
大方向的计划先提出，眼下亟待落实的东西定好。
彻底忙完，第二次月考来了。
林昭裸考上阵，自己已经知道要翻车。
毕竟她不是天才，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别处用多了，放在学习上的自然就少了。哪怕已经尽力挤出时间来学习，但总时长不够，吸收的自然也不够。
果然，成绩出来，她班级排名从第二降到第六，年级排名下降了二十名。
金老师立刻把她抓来办公室，恨铁不成钢地敲着桌子上的试卷。
“林昭啊，你最近的精力没有全部放在学习上，老师都能看得见。怎么样，成绩不会骗人，思想一发叉，成绩就下滑，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林昭脸上有些热热的，难得金老师这样认真。
“说说看吧，你最近也总是请假，老师信任你都批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我知道错了金老师，接下来会全身心投入学习的。”
林昭垂眸，乖乖道歉给保证。
“哎，你呀你——”金老师指着她无奈摇头。
“咚咚。”办公室门被敲响。
苏明出现在门口，“金老师，快去看看吧，班里有人打起来了。”
金老师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飞奔出去。
林昭松了口气，如果是其他处事油滑世故的老师，或许她心里没什么，毕竟后面的学习她肯定会自己看着办，可这是金老师。
一个认真到有些赤诚的老师，在教书育人上完完全全有着一颗赤子之心。
“挨批了？”苏明投来关切的目光。
林昭摇摇头，突然想起他的话，“对了，谁打架？男生女生？”
“……男生。所以不用担心，不在女班长的职责范围之内。”苏明有些好笑，看来人没事。
两人并排往班里走。
“为什么打架？”林昭好奇。
只针对于打架的缘由，而不是行为。
高中男生打架，十分常见，彼此对看一眼都能打起来。
“金老师生日，有人出主意假装打架吸引他过去，然后全班一起祝他生日快乐。”
苏明边走边说。
林昭恍然大悟，“哇，原来现在就有这种策划了。”
“什么？”
“没什么，我们快去啊，等下赶不上热闹了。”林昭拉着他往教室跑。
还好赶上了，金老师上去拉架。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两个男生和几个劝架的已经演了好一会了，金老师一拉，他们就分开，笑嘻嘻地看着老师。
“砰。”
彩色礼花带炸开，彩色碎片从半空中飘落。
大家鼓掌唱歌，给金老师拉到讲台上送上礼物。
送给金老师的是一支英雄牌钢笔，听说师娘生了孩子，大家还凑班费买了婴儿用品。
给金老师感动得眼泪汪汪，冲着大家鞠躬。
“谢谢，谢谢大家！你们这些孩子都很温暖，老师很感动！”
林昭记起来了，最近班级活动文艺文员跟她汇报过，她很忙，只出手赞助了一笔班费，剩下的都是文艺文员带着忙活的。
“班长，快拍照！”
文艺文员把相机塞到林昭手里，怪不得前两天找她借相机，她就把相机从厂里拿来了。
林昭咔嚓咔嚓拍了好多张，有和大家一起的，也有单独和金老师一起的。
这个氛围太好了，金老师还给大家发了一个本子，让大家接龙，写上名字、进步几分和想要的东西，只要达到目标他就自掏腰包给大家买。
课堂气氛一时之间其乐融融，林昭也终于对她的高中生活有了回忆起来鲜明活泼的画面。
放学回到家，林昭先写作业，然后洗澡。
吹干头发后，她坐在梳妆台前抹身体乳，每到秋冬皮肤就有些干燥。
膝盖和小腿上的结痂已经完全脱落，露出新长出来的肉粉色。
涂完身体乳放回去的时候，她目光落在一旁的小盒子上。
这是上次韩峥问完她问题，从口袋里拿出的药膏。
“腿刚结痂不利于行走，用这个会好一点。”
他把药膏放到她手上，合上笔记本就离开了会议室。
林昭出于对好人的信任，一点不矫情，收下就用了，果然比原来舒服很多，很快就全好了。
盒子上没有标签，也没有任何品牌名字，她还挺想多买几盒备着的，以后有机会问问吧。
她躺下，关灯。
窗帘外是漆黑模糊的夜。
一开始，她对韩峥是充满戒备和敌意的。
杀夫，太过惊世骇俗。
羁押的时候就已经承受了太多来自他人的敌意，精神上肉体上都有。
她不服，凭什么？
她不杀夫，夫就要杀她。
不，比杀了她还可怕，他要殴打折磨她，还要侮辱她，逼迫她卖身。
彼时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月，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会死死绑住她的一生，会成为那个老实男人操控她的工具。
又或者生下的是女孩，落到怀疑她是野种的这样的父亲手里，林昭不敢想。
干脆不要生。
医院不给她打胎，她自己打。
她是杀了夫之后打的胎，被拉出去的时候浑身是血，医院里做的引产手术。
就是这样的她，仇恨一切，哪怕第一次见了所谓的主审法官，她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去死。
“如果不打胎，你现在可以申请保外就医，还能减免刑罚，你知不知道？”那个法官第一句是这么说的。
林昭还记得自己的回答。
她的眼睛黯淡无光，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指，抬眼看他。
“我宁愿坐牢，我宁愿死。我不要把孩子生出来，让她面对这个丑陋的世界。她只是先走一步，等你们把我枪毙了，我去找她，我在那边重新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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