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教授来砸场子
一盘子聚气丹墩在保安亭窗台上，瓷盘磕着铁皮，当的一声。
陈敬之背着手，山羊胡翘着，脸黑得像锅底：“林顾问，这丹要真是你教出来的，你今儿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要是沽名钓誉、混来的头衔，哼！这顾问牌子，我亲自上系里给你摘。”
苏灵儿围裙都没解，站在一边，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抬眼看林默。
摊到这一步，得从三天前说起。
苏灵儿那张折叠小桌在亭旁一支，头天还炸了一炉，第二天成丹七成，到第三天上午，一炉九粒聚气丹，粒粒带纹，丹香顺着林荫道飘出去半条道。
香味把人勾来了。
来的是陈敬之，六十来岁，半白山羊胡，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攥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脚步又急又快，路上丹道系学生见了他都远远鞠躬。
丹道系教授，凝真境，教了四十年书，脾气比丹炉还硬。
林默这编外顾问，他原本最瞧不上，只当是个会拍马屁混脸熟的。
他人在东区上课，闻着这股丹香越飘越纯，里头竟透着带纹丹才有的凝实气，这样的丹，本系老丹师都未必炼得出来。
他坐不住，循着味拐过林荫道，一眼瞅见亭旁那盘带纹聚气丹，脚步当场钉住。
他拈起一粒，对着太阳照了照，又凑到鼻子底下闻，山羊胡一点点翘起来。
丹身圆润不挂渣，是火气收得净，丹纹两圈不断，是丹气养得足，凑到耳边轻摇，里头没半点药液晃荡的声，凝实了。
他带的最拔尖的研究生，老老实实炼一学期，也就这个成色。
“这丹。。。谁炼的？”
苏灵儿一挺胸，手指往保安亭一戳：“我呀！我师父教的！”
陈敬之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林默靠在椅子上，一脸“我只是个保安”。
老教授那股倔劲当场顶上来，于是就有了窗台上这盘丹、和开头那句摘牌子的话。
“温凉两味药同炉，本身就是胡闹。”
陈敬之伸出一根指头，“凝露草性凉，灵芝性温，搁一块儿互相冲，古法里从来是分炉炼、再合丹。你让她一个新生一炉炖，这丹能成是撞上了，成了带纹，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林顾问，我说得对是不对？”
他引的是科班正理，条条在谱，围观学生越聚越多，已经有人小声点头。
“分炉炼、再合丹，这是教材头一页就写死的。”
陈敬之把保温杯往窗台一墩，“我带的研究生要敢一炉炖温凉两味，我能让他重炼一个礼拜。”
苏灵儿急了，张嘴想辩，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总不能说是心里有道声音教的，只能眼巴巴看向林默，围裙角让她拧成了麻花。
林默只想把这关混过去。他往椅背上一靠，拇指搓着可乐拉环，打了个哈欠：“陈
教授，我一看大门的，懂什么丹，都是灵儿自己……”
“师父。”苏灵儿声音小小的，就两个字，倒比什么都管用。
林默脑子里那座图书馆“唰”地翻开，话拦不住，漏了。
【别分炉。】
【分炉再合，丹气就断了。】
陈敬之逮着话头，“不分炉？好，那你说说，温凉相冲，怎么个不分炉法？”
林默不接他这茬，偏头朝苏灵儿抬了抬下巴：“愣着干啥，你不是带了家伙？开一炉，让陈教授看个明白。”
苏灵儿眼睛一下亮了，手脚麻利摆开便携丹炉，药材一字排开。
陈敬之也不拦，抱着胳膊往马扎上一坐，保温杯往膝上一搁，他倒要看看，这保安能教出什么花来。
【黄精减半。】
【君药压着客药了。】
苏灵儿照做。
【文火，先把炉性养下来。】
“文火温炉，这步倒没错。”
陈敬之哼一声，“可温凉那关你怎么过？我把话放这儿，凝露草一下锅，立马冲给你看。”
苏灵儿手上没停，把灵芝化成液，又夹起凝露草，手有点抖。林默那道声音不紧不慢，一句一蹦。
【凝露草、灵芝，一温一凉，是打架。】
【别急着下锅。】
【灵谷酒，半滴。】
“胡闹！”
陈敬之腾地半起身，“酒性发散，入丹必散药力，哪有用酒调和药性的？你这是毁她的丹！”
【多一滴才散，半滴是药引。】
【蟹眼转鱼眼，就这一瞬，沿炉壁淋。】
苏灵儿咬着牙，等炉底药液的碎泡由蟹眼连成鱼眼，手腕一翻，半滴灵谷酒贴着炉壁渗进去。
陈敬之那句“等着炸”堵在嗓子眼，锅里没炸。
本该一冷一热撞上的药液，被这半滴酒一勾，竟丝丝缕缕缠到一处，发灰的药汁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润成青色，一股清润香气顶开炉盖缝钻出来。
老教授腾着的身子慢慢坐回去，脖子往前伸，眼睛黏在炉口上。
苏灵儿也看直了眼，手上一急就想揭盖瞧个新鲜。
【手离炉盖。】
【这会儿揭，丹气当场散给你看。】
她吓得手一缩，背到身后，再不敢乱动。
陈敬之瞥她一眼，又瞥那炉，喉咙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封口符，往下半寸。】
【给炉气留条缝，憋死了，丹纹也憋死。】
【文火，一百二十息，别抢。】
接下来没人说话。
陈敬之盯着炉子，苏灵儿数着息，围观的人屏着气，只剩火苗舔炉底那点细碎声响。一百二十息到，撤火，开炉。
九粒聚气丹静静躺在炉底，粒圆色润，对着天光一照，每一粒表皮都浮着三道细密丹纹，比窗台上那盘还多出一道。清甜药香散开，前排几个人只觉胸口一松。
陈敬之伸手的动作有点急，捏起一粒，对太阳照、耳边摇，摇到第三下，手停住了。
双性药相融，他在这道坎上卡了八年。
八年里，他拿蜜做过引，拿灵泉做过引，还照着古籍试过一味早绝了的寒髓，结果试一种散一种，丹房角落堆了半架子废丹。
半滴灵谷酒、蟹眼转鱼眼那一瞬，环环咬着丹理，他拿指头在膝盖上一笔一画推了一遍，推到最后指尖都在抖，竟挑不出一处错。
“。。。成了。”
他嗓子有点发紧，随即又梗起脖子，“我陈敬之教四十年书，不拜山头，不信神仙，只认炉子，这一关，是你对，我错了八年。”
他嘴上硬，手却诚实地又捏走两粒，小心揣进中山装口袋：“这两粒我拿回去开炉复验，要复不出来。。”
“您掀我亭子？”林默接话。
“复不出来我再来请教。”
老教授瞪他一眼，胡子一吹，“复出来，你给我等着。”
不知什么时候，丹道系另外三个老头也凑来了，管辨药的、管丹炉的、最爱抬杠的吴教授，一人挤个马扎，把保安亭围了半圈。
吴教授张口还想辩，凑到炉边闻了闻，又把话咽回去，摸出小本子要记，笔偏偏没了水，急得直拍大腿。
赵天龙轮岗路过，在外圈听得一头雾水，老张嗑着瓜子跟围观学生压低声音：“瞧见没，教授都来咱亭子里上课。”
林默没心思听这些，后背的汗把保安服洇湿一片。
【再来几拨，我底裤都得让他们扒出来。】
【这亭子，待不住了。】
陈敬之却话锋一转，捋着山羊胡，眼里放光：“林顾问，下个月全省丹道大赛在省城办，各校丹道系都出苗子，就灵儿这手成色，能去，名额我报，出了成绩我担着，你敢不敢让她去？”
【全省大赛？台下坐的全是行家。】
【我总不能蹲评委席底下，一句句喂她吧？】
【这要是露了馅。。。】
他转头，正撞上苏灵儿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里头明明白白写着“师父我想去”，后半句，他没敢往下想。
人群最外圈，赵天磊抱着胳膊站了半天。
他本是逃课来看笑话的，连陈敬之来砸场子，他都等着看保安出丑，结果看见这丫头围着林默一口一个师父、教四十年书的老教授都认了输。
他舔了下后槽牙，转身挤出人群。
动不了姓林的，还动不了一个领药材的新生？
他摸出手机，翻到药材库今晚值班的那个学生，压着嗓子：“喂，晚上出来，请你喝酒，有个来钱的活儿，干不干？”
(https://www.qshuge.com/4844/4844921/54573904.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