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剑出如星，其势如浪
秦简从棠棣社那一处院落回到文院时，正好赶上了剑阁的早课。
今日授课的是一身灰袍的孙教习，讲的是气血运转之法。
来此处听讲的基本上都是开卷上境的高手，大多都在文院修行了数年，只有秦简一人初来乍到，便有了和他们同坐听讲的资格。
秦简坐在后排，一边听一边在识海中默默运转王行之传授的法门。
识海中，一座座文宫静静矗立，第四座文宫的虚影依旧薄如蝉翼。
但他能感觉到，那层隔膜比昨日又薄了一分。
“快了。”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孙教习在台上讲得深入浅出，从气血的源头讲到文气与气血如何交汇，再到修身境强者为何能凌空而行、水火不侵。
秦简听得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拿笔在纸上记下来。
短短一堂课下来，纸面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半页。
“修身境的本质，是用文气去淬炼肉身，生发气血，再由气血回补肉身，增益文气。”
孙教习在台上踱着步子。
台下这群开卷上境的学子，或许数十人中都出不了一个修身强者，但孙教习依旧细细阐述着修身境界的奥秘。
修行艰难，哪怕在座的都是个郡县万里挑一的天才，可最终能迈过那一道坎的，整个文院也是寥寥无几。
在这些人里，孙教习最看好的就是台下的秦简。
“开卷境是文气入体，修身境是气血生发，你们记住，光靠读书积攒文气，这辈子都跨不过那扇门。”
“必须练，必须动，让身体在极限的边缘反复淬炼。”
“直到你的血肉骨髓都记住这股力量，那时候第四座文宫自然会凝实。”
……
一番讲解过后，孙教习便袖袍一挥，将众人带到了演武场上。
对他们这种开卷上境的高手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实战。
“有谁愿意上来和老夫过过招？”
孙教习背负一柄木剑，苍老却锐利的眼神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秦简的身上。
“学生秦简，请指教！”
不出他所料，秦简沉吟片刻后就提剑上前，目光沉静。
孙教习微微一笑，拎木剑站到演武场中央，道：
“用你昨日练的那一招，不必留手。”
秦简深吸一口气，识海中三座文宫齐齐震动。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剑光乍起，长剑裹挟着一道凌厉的风声直刺孙教习面门
这一剑的速度比昨日又快了几分，剑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咻的一声尖啸。
这一剑刺出，场上观战的那些学子们纷纷惊呼。
同样都是开卷上境，他们还比秦简在文院多修行了几年，却无一人能看清他出剑的轨迹！
面对这霹雳般的一剑，孙教习不闪不避，手中木剑轻轻一抬，精准地格在了秦简剑身的三分之一处。
秦简手腕一震，剑势瞬间受阻。
但就在被格挡的同一瞬间，秦简手腕一翻，剑身顺势侧滑。
千浪剑法！
借着家传剑法那绵密的劲力，化作三道虚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斩向孙教习身侧。
这是他昨夜苦思之后的成果。
侠客行的快剑直刺未能奏效时，顺势转入千浪剑法的连击，让对手在挡住第一击后措手不及。
“好！”
孙教习眼神一亮，身形微侧，手中木剑快速格挡了两道虚影，却被第三道结结实实打在了左肩。
啪的一声脆响，长剑与肩头相撞，虽未破皮，却留下了一道浅红的印痕。
四周观战的学子们发出一阵低呼。
孙教习二十余年剑术课教下来，极少有开卷境的学子能在对练中打中他，哪怕是切磋。
“这一招叫什么？”孙教习放下木剑，揉了揉肩膀，露出欣慰的神色。
昨天他才提点过秦简几句，今日就能伤到自己，这悟性堪称恐怖！
秦简想了想：“我把它叫做星浪。”
剑出如星，其势如浪。
“这一剑有两分火候了，”孙教习满意地点了点头后，话锋忽然一转，“但后续的威力依旧不足。”
秦简默默站在原地，平复着文气。
这一招看似简单，却是侠客行和千浪剑法的叠加，极为消耗文气，的确是后继无力。
“招式是够了，但对文气的运用还不够精准，出剑转剑之间浪费了太多力气。”
孙教习目光毒辣，交手一次便看出了秦简的问题。
秦简拱手道：“还请先生赐教！”
孙教习指了指演武场边缘的木桩，道：“文气入剑，每天劈一千剑，自然掌控入微。”
秦简听完二话不说，转身走到木桩前，举起剑便开始劈砍。
一下，两下，三下……
一千剑听起来不多，但每一剑都要灌满文气。
劈到第三百剑时他的虎口已经开始发麻，铁剑表面被汗水浸得湿滑。
到五百剑时整条右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抬剑都像是从泥沼里拔出来。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把文气从识海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灌进手臂、肩膀、手腕。
这是剑道初学者练剑的方法，秦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练过了。
但这既然是孙教习的指点，必然有其深意。
秦简的每一次劈剑动作都一丝不苟，就像王行之的为人处世一般。
到第七百剑时，秦简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识海里的第四座文宫虚影在那一次次文气耗尽又补充的循环中，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
就像一块铁反复锻打之后渐渐褪去杂质，身体四周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正在蒸腾，让他浑身发热。
秦简心中一喜，手中木剑落得更快了。
当第一千剑落下时，秦简的右臂也彻底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明亮。
识海里的第四座文宫虚影，比今早又凝实了一分，自己出剑时消耗的文气有了微小的减少。
真的有效！
气血生发，淬体修身，修身境不仅要积累文气，还要用文气不断淬炼肉身，让身体在反复的消耗与补充中变得坚韧。
这个过程没有捷径，只有苦练。
孙教习不知何时又走回了他身边，点了点头：“不错，第一天就能劈出一千剑，你的底子比我想象的要厚，每日都要如此，不可间断。”
秦简喘息着点头，想要行礼却发现右臂根本抬不起来，只好尴尬地拱了拱左手。
孙教习难得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秦简在原地盘坐下来调息，缓缓恢复着消耗的文气。
一个时辰之后，秦简再次起身，出剑。
秦简发现，一次次枯燥的劈剑不仅能磨练他的掌控力，更能使他心绪平静。
直到暮色四沉时，他才收起长剑，离开了文院。
回到住处时，小翠早已经准备好了热水。
秦简接过毛巾擦了把脸，道：“明日我出门一趟，你不用等我。”
“去做什么？”小翠随口问道。
秦简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的：“去见棠棣社的人，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你送进去修行。”
小翠手一顿，愣住了：“棠、棠棣社？”
“放心，都是好人，”秦简拍了拍她的脑袋，“等我消息。”
小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问，因为她相信少爷。
他说棠棣社没有危险，那就没有。
他说能让她修行，就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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