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当众赋诗
百余份卷轴被九位大学士以文气收回，悬在半空之中。
白发老者抬手一点，其中一份卷轴缓缓展开，金色的字迹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修身者，非为超凡脱俗，乃为身处泥淖而心向光明……”
白发老者逐字逐句读下去，声音起初平和，读到中段时语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待读到“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时，他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读罢，大殿中安静了数息。
紧接着，龙椅之上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此文，是哪位学子所作？”
皇帝的目光越过九位大学士，落在殿中百余位考生之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秦简深吸一口气，从蒲团上站起身，拱手行礼：“学生秦简所作。”
“秦简。”
皇帝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殿中几位大学士也纷纷偏过头来，那位当初在乡试水镜中查阅登高的白发老者，更是深深看了秦简一眼。
“你在乡试之中写登高，得七道金光，朕亦有所耳闻，”皇帝缓缓开口，“今日这篇修身之论，也是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殿中考生之间已经响起一阵极低的议论声。
沈万山在秦简身侧拼命朝他使眼色，一张圆脸上写满了“你小子又出风头了”的兴奋。
“朕问你，”皇帝的目光平静如水，“你文中所言‘身在泥淖而心向光明’，是你亲身所感，还是纸上谈兵？”
场上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历年来皇帝都不曾在殿试中开口提问，今日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秦简身上，有震惊也有艳羡。
这要是答得好了，岂不是会给皇帝陛下留下深刻的印象？
秦简没有犹豫太久，便直接开口道:
“回陛下，学生所言，句句都是真情实感，出自肺腑。”
“学生曾在临济县目睹几桩小事，一个开卷下境的守卫，私收入城费，一棍子打在抱小孩的妇人身上，那妇人不敢反抗，只得连声道歉。”
“一个普普通通的车夫，在得知我是修行者后，竟然被吓得不敢收钱……”
秦简的语气渐沉。
“修行者本该护佑万民，却反倒成了盘剥百姓的虎狼，那是学生第一次明白，境界再高，若心不正，也不过是披着文气的禽兽。”
“后来学生在临济县破境入修身，当众写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便是学生对修身之本的回答。”
他说完，殿中寂静了一瞬，不少人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还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话是能在这里说的吗？
万一陛下龙颜大怒怎么办？
谁料龙椅之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好。”
皇帝只说了一个字。
九位大学士中，也有几位微微颔首。
文渊阁阁主那位清癯老者更是抚须而笑，看向秦简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朕听闻你诗才卓绝，乡试一首登高，会试一首醉卧沙场君莫笑，在临济县又有一首悯农流传民间。”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
“今日殿试，朕不考你文章了，你便当众赋诗一首，以修身之本为题。”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殿试之中当众赋诗，这是从未有过的恩典。
即便是观礼席上的太学院学子们也纷纷坐直了身子，谢云的目光变得幽深，他身旁的秦玄则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动作无声。
秦简闻言没有推辞，也没有急着动笔。
他站在原地，识海之中五座文宫微微震颤，春生宫泛起一层淡绿的光晕，文气从眉心涌出，又回流而下。
此时此刻，他又想起了王行之。
这里群雄汇聚，可是最有资格站在这里的人却不在。
那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布衣的天水王家世子，在洛水州文院的丹桂树下对他说“仔细想想修身这两个字，一定要在见到真实之后，本心坚定之际去突破，只有知行合一，身才能修正，否则后患无穷。”
他想起了临济县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想起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想起了城门口那个被守卫一棍子打下去却只能低头道歉的身影。
他还想起了自己。
一个从地球穿越而来的灵魂，莫名其妙地成了侯府庶子，一路走来，从开卷到修身，从洛水州到天都……
秦简抬起头，目光越过九位大学士，越过龙椅上的皇帝，落在大殿尽头那片绘着日月星辰的穹顶之上。
然后他开口了。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第一句出口，殿中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九位大学士齐齐一震，那位白发老者的神色更是一震。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龙椅之上的身影前倾了一寸。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随着他的第二句诵出，大殿之中竟有金色文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凝聚成一片浩瀚的星河虚影。
这是天地对诗文真意的回应，也是在座的诸多学子们从未见过的异象。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秦简的第三句落定，他的声音在蟠龙金柱之间回荡，每一位修行者的识海都随之震颤。
有很多初入修身境的考生甚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们的气血。
观礼席上，秦玄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盯着秦简的背影，眼中多了一丝秦简从未见过的认真。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秦简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落入平湖，激起千层浪。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整首诗诵完，大殿之中文气如浪潮一般汹涌。
一道道金色与银白交织的光芒从穹顶洒落，将秦简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璀璨之中。
秦简站在原地，神色平静，识海中的文宫在不断震颤，修身中境的修为甚至都往前又迈出了一步。
场上更是一片沉默。
所有修行者都能听出这一首正气歌的含金量。
从此刻起，秦简的名字将随着这一首诗被刻在大夏的修行史上，而这一首正气歌也将成为人人吟诵的经典。
仅此一事，秦简就远远超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哪怕是秦玄，也没有什么文章能被人人吟诵！
龙椅之上，皇帝久久不语，似乎是在回味。
许久之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在秦简身上，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郑重。
“天地有正气，好一个天地有正气！”
“传朕旨意，今日殿试文试，洛水州秦简取为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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