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陈先生，我想拜您为师
陈渊没接话。
寿老的身份，他当然不会承认。
可这会儿，认下这个弟子的名头，确实能省了不少麻烦。
赵莫雨眼神在宗强和陈渊之间扫了一圈。
寿老的亲传弟子，这名头搁业内，比多少实权豪门都值钱！
赵莫雨这么想着，她神情反倒平复了些，抬眼看向宗强。
“宗老，既然人都在，不妨把那幅山水也取出来，让陈先生品品？”
意思很简单，你说他是寿老弟子，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验一验！
她不太相信，这个年轻人，就算真的有几分本事，可他真的能入寿老的眼？
宗强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把手里那幅画轻轻铺在桌上。
这个是他另一幅藏品，一幅人物图。
此图笔法细密，墨色层次极深，宣纸泛着岁月那种沉沉的黄。
“陈先生，您看看。”
陈渊凑近，俯身，目光沿着画面扫了一圈。
没用多久他便直起身开口。
“皴法换了三次，前两段是中锋行笔，到后半幅改侧锋，力道轻了，节奏没接上，这里断了气。”
他指了指右下角那片山石。
“留白处理得好，但好过了头，这块留空大了两分，把重心往左压，整幅画轴心偏。”
宗强搁下茶盏，眼睛亮起来。
“这处瑕疵，我藏了三年没叫人说破，陈先生一眼就……”
他摇了摇头，笑意掩不住。
赵莫雨站在旁边，只觉得震撼万分。
她研习书画七年，自诩眼力不差。
可陈渊那几句话说出来，她脑子里把画面复盘了一遍，竟然没一句能挑出错来。
心里那块石头还没落地，就见陈渊伸手，往笔架上拿了支狼毫。
“这里可以补一段题跋，把轴心拉回来。”
“等等！”
赵莫雨一步跨上去，声音拔高了半截，手朝那幅画一拦。
“宗老，您就这么看着？这是前朝真迹，他要是下手毁了……”
宗强没动，眼神却是笑的。
“陈先生要补，那是这幅画的造化。”
赵莫雨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陈渊已经落笔了。
狼毫触纸，第一笔下去，赵莫雨呼吸一窒。
她见过不少名家临帖，也练过几年行书，深知一笔定气韵这话有多难。
很多人写一辈子，气息都是散的，起笔藏锋说来容易，真下去的那一刹那，力道深浅全暴露在宣纸上，骗不了人。
陈渊这一笔。
笔锋入纸的角度，腕力收放的时机，干净得像刀切！
几行字落完，题跋嵌进画面右侧空白处，多了一列字，自称一股韵律。
轴心被那一竖列字压回来，整幅画的气息重新贯通，之前那处留白的突兀，硬生生给化解了！
宗强拍了下大腿，连连喊妙
赵莫雨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浮出自己平日习字时，临了几百遍还临不出那股骨气的感觉。
这是底子，是一般人要几十年磨出来的东西，跟家世无关，跟年纪无关。
刚才那那口气咽下去，赵莫雨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
“陈先生，是我之前眼界窄，误会您了。”
也没多的话，就这么一句。
宗强赶紧把眼神挪开，端起茶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这丫头的执拗劲儿他见过，能让她主动快道歉，那是真的本事啊！
陈渊把笔放回架上，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赵小姐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赵莫雨迟疑了一下，上前半步，把桌上那幅画指了指。
“皴法衔接那处，您说节奏断了，是因为行笔提笔太早，还是侧锋转换前没有过渡？”
这是真的在请教了。
陈渊侧了下头，打量她两秒。
问得出这句话，说明她起码炼出了七八年真功夫，只是入了窄道。
他把那幅画重新拉近，指着那段笔迹细说起来，不带一句废话。
赵莫雨站在对面，把脑子里之前所有的高傲收干净，老老实实听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宗强续了两回茶，都没人注意到。
讲到最后一处，赵莫雨搁下笔，弯了弯腰。
“陈先生，我想拜您为师。”
没什么铺垫，很诚实的一句话。
陈渊没应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似乎在想用什么话拒绝。
赵莫雨读出他那个停顿里的意思，赶忙开口。
“我知道您大概是喜欢低调，不愿意让外头知道您的来历。”
她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郑重。
“拜师的事，赵家可以替您瞒着，您的身份，出了这间屋子，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走。”
“赵家在秀城的根还算稳，用得着的地方，随时开口。”
陈渊把茶盏搁下，心里过了一遍。
这女人折腾了这几天，本质上不坏，就是被养得太顺了，任性起来不留余地。
今天这一出，她是真的低下头来了，不是场面话。
而且，多一层能压住消息的人情网，对他来讲可以省事。
“行。”他说，语气轻描淡写。
赵莫雨一下直起身，眼睛亮了，又怕失礼了，只能强行压住，维持住表情。
宗强在旁边憋笑，没憋住，轻咳一声。
陈渊起身，把那幅带来的画从布袋里抽出来，往桌上一放，朝赵莫雨推过去。
“之前说的那幅画，你拿走。”
落款是寿老亲笔，画面是经年的深墨，纸张边角已经泛出糯米色的旧气。
其实就是陈渊早年画着玩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传得神乎其神。
赵莫雨双手托着那卷纸轴，看清楚落款那两个字，整个人怔了两秒，说不出话来。
宗强探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卡了一下。
他盯着那幅画，眼神黏在上面移不走了。
“这个……不知日后，赵小姐府上，可否容我登门观摩几回？”
赵莫雨把画收好，听见这话，弯了弯眼睛。
“宗老随时来，我备着好茶。”
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卷画上。
谁都不知道，那名动天下的寿老，跟眼前这个正往门口走的人是同一双手。
陈渊到苏家别墅的时候，天色刚暗。
管家迎在门口，面色有一点微妙。
“陈先生，苏总今天接了集团那边的急件，傍晚已经动身去秀城出差了。”
“说是要处理一个紧急项目，少说也得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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