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赵小姐，何必玉石俱焚？
中州。古迹园。
莫寒坐在阁楼二层的红木圈椅上，手里转着一把古铜锁，锁面上刻的蝙蝠纹磨得发亮。
阁楼里里外外散布着四十一个人。
楼内十七个，分坐在一楼茶台、过道、侧厅，外套下面鼓着家伙。楼外二十四个，沿围墙、月门、假山步道布成三道截断线。
中州地下武者。莫寒经营了十二年的私人武装，不注册、不入会、吃莫家饭、听莫家话。
赵家小丫头不来，赵家再关七家店。来了不肯交匕首，阁楼门一落锁，四十一个人足够把一个没练过武的女人按在桌上签字画押。
莫寒把铜锁搁在扶手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赵莫雨会来的。
她那种人，越是被逼到墙角，越不肯认怂。面子、骨气、赵全三十年的心血，哪一样都足以把她推进这扇门。
阁楼后门外三百米的竹林里，是另一拨人。
林瑶、明轩、李泽，加上从省道撤回来的七个散修。
明轩靠在竹竿上，他的眼底那团火烧了七天没灭，现在终于找到了出口。
“赵莫雨进去，莫寒一谈崩，里面肯定乱。”
明轩的嗓子还是哑的，“我们从后门进，趁乱拿东西走人。”
李泽的手插在兜里，捏着手机没吱声。
半小时前明思慧发来消息，“苏氏切断全线、商会压谢家、失信公示全网推送“，他反复看了三遍，心里那杆秤已经在往另一边歪了。
但明轩看着他，那个眼神不允许退。
林瑶站在最后面，铜令牌攥在掌心里快攥出汗了。
如果今晚再拿不到星陨匕首，她连打牌的桌子都没了。
锦城，苏家别墅。
陈渊坐在书房里，膝上搁着星陨短刀，鹿皮擦布沿着刀身慢慢抹过去，暗灰色的金属泛出一层极淡的冷光。
手机屏幕亮了，是林向阳的信息。
田鸣抓取莫家阁楼热成像数据，四十一个高热源聚集，分布呈三层包围阵型，内圈十七、外圈二十四，武者等级从武者级到大师级不等。
附件发来阁楼布防图。通风管路标注、侧厅迷烟装置布置点位、后门及月门的三道截断线走向，精确到每个人的站位坐标。
赵莫雨已进入阁楼主厅。
陈渊的擦布停在刀脊中段。
赵莫雨没发过一条消息，定位共享是她自己关的。
备用手机打给了林梦林雪，没打给他。
陈渊把擦布搁在桌面上，拇指从刀柄的缠绳上滑过去。鹿皮绳编得密实，手感粗粝，百里刚的手艺，连刀柄都不肯凑合。
这不是谈判。
莫寒拿赵家全部产业做筹码，拿七家门店做倒计时，把赵莫雨逼到桌前，桌上摆的不管是古董还是金条，本质一样：不签字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赵莫雨不求援，是觉得他一旦出手，白鹰的身份就多一条暴露的线。
武茂典在查，田鸣在查，夏梧桐在查。
她替他算过这笔账。
陈渊把短刀连鞘系在腰间，刀鞘贴着胯骨。
手机拿起来，给苏凝霜发了一条。
【赵莫雨那边出了状况，我去一趟中州。】
发完锁屏，没等回复，陈渊拿了车钥匙下楼。
中州古迹园外围。
国道边的土坡上，一辆黑色越野车熄着火停在暗处。
夏梧桐举着单筒望远镜，镜头对准莫家阁楼的正面。
二楼主厅的窗户纸映着人影，能分辨出坐姿和站姿，坐着的是莫寒，站着的轮廓瘦而直，应该是赵莫雨。
夏梧桐的视线在阁楼外围扫了一圈。
院墙根下的暗哨，假山后面的伏兵，月门两侧贴墙站的人，望远镜的倍率够高，夜视模式下那些武者的轮廓清晰得跟剪纸似的。
四十多个人。
莫寒下了血本。
她来中州不是为了赵莫雨，是为了星陨匕首。田鸣的情报更新显示赵莫雨携带两把百里刚锻造的星陨匕首前往中州，终点是莫家阁楼。
匕首在赵莫雨手上，赵莫雨在莫寒的局里。
等谈崩了，不管谁拿到匕首，她都能在对方离开阁楼的路上截一手。
坐山观虎斗，等最划算的时机出手。
莫家阁楼二层主厅。
红木圈椅上的莫寒换了一身藏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边那把古铜锁搁在茶案角上，锁面朝下。
桌案上铺了一整排文件。
洛阳古墓出土完整宋瓷三件的鉴定证书，北朝石刻拓片全套的原件影印，三处未发掘古迹优先开采权的审批函，每一份都盖着中州文物局的红章，纸面平整，折痕都没有。
莫寒端着茶盏，语速不紧不慢。
“赵小姐，我跟令尊也算相识二十年。赵全这个人实在，做事讲规矩，在秀城古董圈口碑极好，我不忍心看他三十年的心血毁在一场误会上。”
茶盏搁下，手指在三份鉴定证书上逐一点过。
“这三件宋瓷，任何一件拿出去，拍卖行的起拍价都是七位数。北朝石刻拓片全套，全国不超过四套，我这是第五套，独此一份的完整版。还有这三处古迹的开采权……”
莫寒的手指停在审批函上，指尖轻叩了两下。
“赵小姐，交出两把星陨匕首，眼前这些全部归赵家。被封的店铺、拍卖行渠道即刻解封。你守住赵家基业，我得神兵，两全其美，何必玉石俱焚？”
赵莫雨站在桌案对面。
合金手提箱抱在怀里，两条手臂箍得很紧，箱体的金属边角顶着她的前肋，硌出一条红印她都没松手。
莫寒的话她每个字都听见了。
三件宋瓷、石刻拓片、古迹开采权，这些东西放在赵全面前，她父亲会怎么样？
会心动。
赵全干了三十年古董生意，宋瓷和北朝石刻是他这辈子最想碰的品类，开封那边的上游藏家手里有一片北朝残碑他惦记了八年都没拿到。现在莫寒一次性摆出全套。
但心动归心动。
赵莫雨的视线从那排文件上移开，落在莫寒脸上。
一个能在两天之内掐断赵家全部商业命脉的人，坐在红木圈椅上跟她谈“不忍心”和“误会”。
每个字都是假的。
“莫主事。”赵莫雨开口了。
莫寒的茶盏刚端到嘴边，眉毛挑了一线：“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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